可就在这群情激昂之时,不知谁忽然低语了一句:
“等等……咱们一直没搞清楚一件事。”
众人脚步一顿。
那人声音微颤:“内厂提督……到底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知道内厂有个女同知,是从锦衣卫调过去的;但他们从未见过那位真正的提督。
东宫从未公开,宫中亦无记载。
那个掌控千名缇骑、敢插手政务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
没人知道。
但此刻,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浮起一丝寒意——
我们准备围猎一头猛兽。
却连它的真面目都没见过。
之前没人把内厂当回事,是因为那地方根本不够格进他们的眼界。
可如今,内厂这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掀开獠牙,露出一丝血光,百官再也不能装瞎了。
退朝之后,文臣们立刻动了起来,暗中打探内厂提督的底细。
结果更让人震骇——连内厂自己的人都说不清,那位高坐于权柄之巅的提督,究竟是何方神圣!
诡异,太诡异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过是个内厂罢了。
查不出来?那就别查了。
反正,等明日朝会过后,内厂这个“怪胎”也该彻底从大明官制里抹去。
他们不信,在满朝文武联名弹劾之下,一个区区内厂还能翻出浪来!
礼部。
尚书张升刚散了场务虚会,议题是五国番邦使团的迎宾礼节,规矩繁复,条条框框列了一堆。
会议结束,他忽然压低声音,问左右侍郎:“你们可知,内厂提督是谁?”
左侍郎摇头如拨浪鼓。
右侍郎王华却微微眯眼,指尖轻叩扶手,似有所悟。
张升心头一动,追问道:“王侍郎,莫非你有线索?”
王华轻笑一声:“下官哪有什么线索,只是……总觉得这人藏得越深,越不是寻常角色。”
张升苦笑摆手:“老夫若知道还用问?算了,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
小人物?
王华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是无名之辈。
可王华却隐隐嗅到一丝风暴将至的气息。
他甚至敢断言——这一回,内厂不仅不会倒,反而会狠狠扇百官一记响亮耳光!
因为他信那个人。
他信苏尘,有这本事!
……
李梦阳一下值,转身就往青藤小院冲。
脚步未稳,话已出口,将今日朝堂上群臣围攻内厂的事,一字不落地讲给苏尘听。
说到彭文那番冠冕堂皇的奏对时,他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这群狗东西!自己缩在衙门喝茶,还不许恩师赈灾救人?简直岂有此理!”
窗边,魏红樱懒洋洋倚着雕花木框,红唇微启,冷笑道:“一群只会咬文嚼字的废物,除了争权夺利,还会什么?”
讽刺入骨,毫不留情。
苏尘没抬头,指节轻敲案牍,声如寒潭落石:“空同,你即刻去一趟城南县衙。”
李梦阳一怔。
苏尘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彭文今日所言,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破绽百出。”
“第一,他说城南雪灾‘不足为患’?”
“你觉得呢?”
李梦阳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这……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城南冻死饿死者不知凡几,怎会是小灾!”
他瞬间顿悟——要破局,先破言!
必须把真实的灾情呈于天子眼前,让皇帝看清,谁在颠倒黑白!
“我这就去调取灾册!”他咬牙道。
苏尘点头,继续道:“第二,他咬定内厂‘越权干政’,擅调县衙差役。
这点你也得去城南县令那儿坐实清楚——当时是谁下的令?是谁允的权?”
“好!”李梦阳重重点头,“学生这就走!”
“且慢。”苏尘抬手,语气渐沉。
他侧首看向魏红樱,眸色幽冷:“你带内厂的人,给我挖彭文的老底。
既然他敢动内厂,就得做好被扒皮的准备。
查他三年内的账目、往来书信、私产田契,但凡沾点腥的,统统拎出来。”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杀意隐现:
“明日朝会——我们反扑!”
李梦阳挺直脊背,抱拳朗声道:“学生,遵命!”
两人离去后,屋内只剩文徵明一人,望着烛火晃动,忽然轻叹一声。
苏尘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