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尘在史册中读到那几行字时,心头如遭雷击。
所以那一日,他才会突然向王华提出废除朝贡制。
程敏政虽死,他的血脉不该任人践踏。
苏尘淡淡瞥了吕浩东一眼,视线缓缓移向地上那个被番子踩住脸颊、双手死死按进泥里的少年——程旬。
他是程敏政唯一的骨血,此刻双眼赤红,怒火焚心却动弹不得。
亲妹妹就在眼前遭受畜牲凌辱,身为兄长,连赴死都无能为力。
程芊芊蜷缩在地上,啜泣撕心裂肺,尖叫混着哀求,年不过十四五,眼神里尽是濒死般的绝望。
“我东厂执法,你内厂凭什么插手?”
“内厂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管?”
吕浩东嗤笑连连,刀刃贴着少女脖颈游走,满脸不屑。
在他眼里,苏尘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摆设。
内厂无权无势,插手政务就是自寻死路。
文官集团巴不得抓住一点由头群起攻之,届时苏尘必倒台无疑。
他仰头狂笑,刀尖挑起程芊芊下巴:“想看是吧?老子让你看个够!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懂男人的事吗?”
苏尘神色不动,目光如寒潭深水。
他缓缓偏过头,看向身侧几乎要压抑不住杀意的魏红樱,声音极轻:
“你可以动手了。”
“我等这句话很久了。”她笑了,眼底杀机迸现。
唰——!
绣春刀出鞘如电,血光乍起!
两名番子甚至来不及反应,脖颈飙血,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吕浩东猛地瞪圆双眼,惊骇欲绝。
他本以为苏尘不敢动真格,没想到……他们竟真敢杀人!
但旋即,他心中狂喜——越线了!终于越线了!
只要内厂染指政事,便是授人以柄!他爹吕茂就能借百官之手,彻底剿灭这个碍眼的内厂!
“还愣着干什么!”他嘶吼咆哮,“内厂造反了!格杀勿论!”
数十名番子蜂拥而上,刀光映日,杀气腾腾。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男一女,何足惧哉?
可仅仅片刻之后,战局已定。
魏红樱收刀入鞘,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身后,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洒满街头,鲜血浸透青石板,腥气冲天。
仅剩三名百户呆立原地,浑身发抖,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正实力——那不是人,是阎罗殿里爬出来的修罗!
魏红樱转身,目光如冰刃扫过吕浩东与剩下三人,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笑意:
“轮到你们了。”
吕浩东喉头滚动,冷汗涔涔而下。
身旁百户脸色惨白,其中一人狗急跳墙,猛然暴起偷袭!
唰唰——!
刀光闪过,快得只剩残影。
那人冲出不到三步,脖颈裂开一道红线,头颅斜飞而出,腔子里喷出的血柱冲起半丈高。
又一人倒下。
此刻,吕浩东身边,只剩最后一个百户,两人背靠背,瑟瑟发抖,如同困兽。
苏尘静静站着,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而魏红樱,已一步步逼近。
吕浩东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如裂。
就在这刹那空档,程旬拼尽全力扑过去,一把抱起妹妹,踉跄退到街角,远远望着这场血腥救赎。
吕浩东身边的百户官牙齿打颤,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半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内……内厂的人!这位是内厂提督大人!”
“这位是我们吕千户,您给提督大人一个面子,今天这事……就揭过吧。”
他咽了口唾沫,脖子一缩,又补了一句:“我们吕千户……可不光是千户……还是提督大人的亲儿子啊……”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也难脱干系。
仇家不易多结,今日高抬贵手,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苏尘轻笑一声,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划过铁刃:“哦?”
他缓缓抬头,眸光斜斜扫来,带着几分讥诮:“梁子都结到脖子上了,你说收手就收手?”
“刚才谁喊的‘格杀勿论’?现在倒想讲情面了?”
“我放你们走,回头你们卷土重来,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不喜欢被人背后捅刀,更不喜欢留个祸根在暗处盯着我。”
话音未落,吕浩东已是魂飞魄散,连退数步,膝盖发软,小腿直打摆子。
眼珠越瞪越大,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看见死神亲自踏月而来。
苏尘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程旬兄妹,语气忽然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