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朱厚照一愣。
“送信递物?这不是跑腿的活计?能有几个钱?再说了,谁会信得过驿站来托付私信?”
苏尘不急不缓道:“未必如此。
如今各地赶考的学子、奔波的行商络绎不绝,逢年过节回不了家,谁不想捎封家书、寄点东西解个乡愁?这也不算与民争利——寻常邻里出门,不也常托人带话带物?驿站拨出几个人专做这事,多少能贴补些开销。”
朱厚照沉吟片刻,道:“倒也有理。
不过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容后再议。”
“嗯。”
苏尘也只是随口一提,尚未细想可行与否,不过是抛个念头罢了。
话回正题。
他神色一正,道:“开中制一旦被驿站体系取代,依我看,在朝廷正式下诏之前,那些大商户和权贵必会纷纷将手中的盐引甩卖给小商贩、普通百姓。”
这道理并不难懂。
那些大商贾和高官,最在意的便是朝廷风向。
朝中任何风吹草动,他们总有门路提前知晓,好早作打算。
虽说废除开中制的消息眼下压着没放,但封锁的只是民间耳目,对那些有背景的人而言,消息早晚会漏出去。
他们要的就是这段空档。
趁百姓还不知情,他们便会抢先出手,低价脱手手里的盐引,把亏空转嫁给底层。
当然,要让这“可能”变成“必然”,还需背后轻轻推上一把。
怎么推?
就得放出风声,让上层以为朝廷眼下缺盐,盐产紧张。
这消息自然不能公之于众,只需在权贵圈里悄然流传。
那些自认精明的贵人们,一闻风声,必定争相抛售。
毕竟眼下盐引虽难兑盐,但尚能兑换。
一旦他们觉出将来连兑都兑不出,还会死攥着一张废纸不放?
到那时,谁不想赶在变天前脱手?
这便是苏尘布局的第二步,至关重要的一招。
当他将这一番谋划讲与朱厚照听时,朱厚照听得一头雾水。
皱眉道:“尘弟,你这不是反倒坑了老百姓?”
……
苏尘不慌不忙地斟茶,动作从容,仿佛在说一件饭后闲谈的小事,语气轻描淡写。
“若如我所料,眼下这些大商人、权贵们,已开始低价抛售盐引,转到了百姓手中。”
“那么问题来了——百姓手里的这些盐引,最终还是要朝廷拿真盐去兑的,对吧?”
朱厚照点头。
盐引制度推行百年,积压的额度早已远超实际产盐量。
朝廷欠下的这笔旧账,如山沉重。
大明治下,食盐首要保障民生所需。
如今盐引泛滥,早已入不敷出,这才导致兑换日益艰难。
而这种困境,并不会因盐引换了个主人就消失。
换句话说,哪怕盐引到了百姓手里,朝廷的债务依旧存在。
可大商贾、大官僚的债,朝廷不能赖——他们背后牵连甚广,一旦失信,动摇国本。
可百姓的债呢?没人替他们说话。
他们没资格谈信用,更不会影响朝局。
讲到此处,朱厚照眉头微锁,屋顶上静听的魏红樱已是满脸不悦。
这是什么道理?
照你这么说,百姓天生就该替人背债?就该为权贵的算计买单?
不过苏尘很快便道出了其中缘由。
欠百姓的债,并非非得用盐来偿,还有一种更让他们心动的方式——免田赋!
无论是一年、两年,抑或更久,只要田税一免,他们自会争先恐后地拿盐引来换取这项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这一招,朝廷也只能施于寻常人家。
至于那些大官宦、大地主、权贵门庭乃至豪商巨贾,却是无法推动的。
道理再明白不过:这些人本就享有特权,家中若有举人功名在身,田产便可豁免赋税。
而能跻身此等阶层者,谁家会没有个举人,甚至进士?他们的土地原本就不纳粮,自然无此诉求。
可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不同,对他们而言,这减免田税,是真正关乎生计的大事……至关重要。
苏尘语气平和,却掩不住心底那一丝无力。
虽是在为百姓谋利,可这份“恩典”的背后,何尝不是底层百姓命运多舛的写照?
当你身处社会最底端,除了被层层盘剥,更多的,是对前路的束手无策。
苏尘是凡人,不是救世主。
他所能做的,只是在既定规则中,尽力为百姓争取一丝喘息之机,尽可能在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