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直言不讳道:“好,那我便给你提点几句。”
刘大夏:“……”
“地方官府、边防军伍、征调百姓这条路都走不通,难道朝廷就再无可用之力了?”
“江南一带的驿站呢?可曾想过?”
刘大夏急忙出声:“殿下!够了!莫要再说了!”
“驿站专司军情传递、急报文书,关乎国本,岂能轻动?”
朱厚照却不慌不忙,再次从袖中取出三册簿子。
又是这样?
而且这次还比方才更多。
他到底暗中准备了多少东西?
一时间,刘大夏竟不知是该惊叹太子勤勉,还是该斥其荒唐妄为了。
“这些是本宫从你兵部、吏部、户部调取的资料,我已整理归总。”
“自弘治元年起,除西南诸地及浙江、福建两省因边务频繁,塘报往来较多外,其余各布政使司、州府县所属驿站,绝大多数常年闲置。
十五年间,上报民变情形者,不过三十五件。”
“另据查,江南共设驿站一百一十六处,朝廷在册驿站官员五十三人,而胥吏、长役等冗员竟多达一千二百三十五名。”
“按户部账目,每年供养这批闲散人员,耗费白银近五万两……”
当这一条条数据由朱厚照口中清晰道来,奉天殿上群臣无不瞠目结舌。
那些数字被一一展开陈列,明明白白呈现在众人眼前。
皆出自户部等三部有司的正式记录,权威确凿,无可辩驳。
朱厚照目光扫过众臣,质问:“江南各地驿站,年年虚耗钱粮,人员空占编制,无所事事,朝廷白白养着这许多人,你这位兵部尚书,竟从未察觉、未曾过问?”
刘大夏:“……”
说实话,这话就有些难接了。
本官身为兵部尚书,统揽全国军务,哪有精力去细究这种琐碎事务?
再者说,底下衙门也从未将此类汇总呈报上来啊!
许多事情,稍加梳理便可看出端倪,有人能由此洞察大局,有人却视若无睹。
若非苏尘提醒朱厚照可从三部档案中提取数据加以剖析,他也断然想不到这一层。
此刻看着六部堂官一个个面色凝重、哑口无言的模样,朱厚照心中对苏尘愈发敬服。
连内阁与六部都未曾留意的问题,那位小兄弟却早已看得通透,直指要害——这哪里是略胜一筹?分明是把整个朝堂重臣全压了一头!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寂静无声,百官皆以惊异之色望着太子。
就连弘治帝也不禁微微动容,唇角微颤。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些积弊、这些漏洞,并非非要亲临查访才能发现;只要用心,单凭案牍之间的数据也能窥见真相。
可偏偏这些年来,内阁六部从未有人去做这样的梳理。
若非今日太子……等等!
朕的儿子何时竟变得如此敏锐?这些事他如何得知?
懂得分析并不稀奇,真正让弘治帝震惊的是——他为何会想到去分析?又为何主动着手探究?
难道又是杨廷和在背后指点?
皇帝心头思绪翻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威严开口,望向三位阁老:“刘阁老,你是内阁首辅,替朕评断一下太子这番言论。”
刘健拱手出列,神情肃然:“回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心系社稷,思虑深远,所言切中时弊,令老臣亦深受启发。”
“其所陈之策,未必不是一条可行之路。”
“如今开中制已然衰颓,已是公认事实。
虽为祖宗旧法,但太祖皇帝亦未言其不可更易。”
“武将临阵作战,若一味拘泥成规,终将败亡;治国之道,亦需应时而变。
遇事有解而不施,国家危矣。”
李公善谋,刘公善断,谢公善言。
此乃弘治朝三位阁老的风骨,亦是后世对其的定评。
其中“刘公善断”,正说的是刘健决事果断、眼光老辣。
弘治帝闻言颔首:“刘公所言极是。
太子此议,或可试行。”
“诸卿还有异议否?”
谁敢站出来反对?
太子已将证据摆得清清楚楚,你想反驳,先得推翻那组数据——可那些全来自三部官方存档,谁若开口质疑,岂不是等于同时得罪兵部、吏部、户部三大衙门?
弘治皇帝再度颔首,语重心长地说道:“废除开中法,改由驿站负责九边军粮转运,眼下看来确是利国利民之举。
但凡事最怕落实走样,你们内阁务必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