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门道,我也不懂。”
月挂柳梢,朱厚照起身告辞,与苏尘拱手作别。
屋顶上的魏红樱轻轻一跃,身影如叶飘落,隐入夜色。
不知怎的,心头总萦绕着一丝异样。
苏尘古怪,朱厚照也不正常,两人之间的对话更是离奇。
寻常书生会跟一个浪荡子弟谈国策?一个病弱之人,何来如此深远的谋略,竟还肯倾囊相授?
不知不觉间,她已给他们各自起了代号:一个叫“病秧子”,一个叫“吊儿郎当”。
揣着满腹疑云,魏红樱悄然尾随其后。
她步法无声,身法如风,沿途禁军竟无一人察觉。
直到朱厚照走出槐花胡同,身边护卫骤然增多,仪仗渐起。
她愈发吃惊——这是哪家纨绔出行,排场竟如此惊人?
待那人行至紫禁城外,魏红樱瞳孔骤缩。
皇宫?!
他……竟是太子?!
老天爷!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牟指挥派她暗中护的人,居然和当朝储君交情匪浅?
不,不止是交情。
那“病秧子”分明是在点拨太子,步步为营,句句藏机——莫非,他是未来的帝师人选?
难怪她一直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透着股怪异,而怪就怪在苏尘说话总是另有深意。
现在,一切终于清晰了。
那个看似病弱的少年,恐怕早就看穿了眼前的“公子”实则是大明皇太子。
可太子却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呃……
魏红樱一阵无语,可紧接着,心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病秧子,竟敢以这种方式点拨、引导当朝储君,暗中修补着帝国摇摇欲坠的根基!
难怪今天太子问他:“我派的人到了吗?”
难怪牟指挥使亲自下令让她贴身护卫苏尘——原来那是太子亲下的密令!
这么说来……我堂兄在东南一带安然无恙,背后竟是他在运筹帷幄?
再往深处想,莫非堂兄的升迁之路,也早就在他的布局之中?
嘶——!
魏红樱倒抽一口冷气,脑海中翻江倒海。
这是何等离奇的场面?便是戏台上最荒诞的本子也不敢这么编!
你跟说书人讲:宫墙之外,藏着一位不出户的“小阁老”,身子骨差得随时可能断气,偏偏还日日操心国事,手把手教太子如何治天下……
天理难容!谁信?
可眼前这一幕,就实实在在发生在她眼皮底下,由不得她不信。
那一刻,她眼底的震撼,几乎无法掩饰。
……
待魏红樱再度跃回青藤小院的屋顶时,屋内已是一片漆黑。
他睡了。
她轻巧落地,悄无声息地潜入庭院,在确认苏尘确实熟睡后,才放松地躺上了那张老旧的摇椅。
椅身轻轻晃动,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啧,还挺会过日子!
她目光一偏,落在石桌上——茶壶里的水还在冒着细烟,青瓷杯倒扣在碟中,一旁的点心盘里,几块糕点静静摆着。
茶怎么还是热的?
她一整天没正经吃饭,肚子早就咕咕叫。
索性提起茶壶倒了一杯,顺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少一块……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魏红樱哪里知道,这些全是苏尘特意为她留的。
朱厚照白送了个守夜保镖,天天蹲房顶上吹风,晚饭时他们俩在屋里吃得热闹,她在外面只能干看着。
苏尘心里清楚得很,哪能真让人饿着?
……
京城,谢府。
这里是内阁次辅谢迁的宅邸。
自打儿子从后山书院归来,便整日闭门不出,像是受了什么重创。
谢迁政务缠身,起初也没多问。
直到今晚,他提着煤油灯,踱步至书房门前,轻轻叩响了门。
“爹?有事?”谢丕的声音从里头传出。
谢迁笑了笑,推门而入:“怎么,一次会试失利就把你打垮了?你才二十出头,急什么?大明开国至今,有几个二十岁前就连中两榜的?这点挫折都扛不住?”
谢丕苦笑摇头:“爹,我不是因为落第。”
说着,他递上一张纸:“您看看这首词,写得如何?”
谢迁哦了一声,在太师椅上坐下,展开纸页,低声吟诵:
“本是后山人,偶作前堂客。
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