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气得瞪眼,盯着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直摇头。
朱厚照却不恼,走到案前,提起茶壶给父亲斟了一杯,笑嘻嘻道:“爹,喝口茶,顺顺气。”
朱佑樘偏过脸去:“谁要喝你的茶!少来这套!”
朱厚照也不在意,自顾说道:“依儿臣看,东南之乱,不是靠带兵出征就能平定的。”
嗯?
朱佑樘眉头微动,下意识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沉声道:“讲下去。”
朱厚照正色道:“要治倭患,先得明白倭寇为何而起。”
朱佑樘眯起眼睛,未语。
朱厚照继续道:“自市舶司废止之后,东南沿海的走私便一日盛过一日。
那些所谓的‘倭寇’,其实大多是我大明百姓。”
他顿了顿,又道:“儿臣知道,一匹丝绸在内地只值四两银,运到海外却能卖到十两。
这般差价摆在眼前,谁不动心?所以东南之祸,根不在倭人,而在利字当头。”
啪!
茶盏落地,碎成几片,吓得旁边侍立的内官一个激灵。
往常这时候,皇帝怕是要动怒动手了。
可这一次没有。
朱佑樘只是怔怔望着朱厚照,眼神复杂,有惊诧,有震动,更有掩不住的欣慰与希冀。
他的儿子——这未来的天子,终于开窍了!
朱佑樘素来体弱,政务繁重,常常觉得精力难支,心中早有预感,自己恐怕时日无多。
如今是弘治十五年,再过三年,他便将撒手人寰。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向顽劣、整日嬉闹的太子,竟开始思索国事的根本。
东南倭患实为汉人所引,此事他岂能不知?身为帝王,天下万事皆须了然于胸,否则何以治国?
可这话从儿子口中说出,意义截然不同。
好!好得很!
朱佑樘心头翻涌,激动难言,面上却依旧端着威严,只冷哼一声:“倒也算有些见识。
看来杨廷和教得不错,你总算听进去了。”
杨廷和乃东宫太傅,是他特意为太子挑选的师傅。
在朱佑樘看来,儿子能想到这一层,必是老师教导有方。
只要这孩子肯学,能入脑入心,哪怕不立寸功,也比夺下千里草原更令他欣慰!
“父皇,”朱厚照忽然压低声音,“既然祸根在内,不如咱们把那些勾结外敌的奸民揪出来,一并处置了?”
朱佑樘闻言轻笑:“小子,杀人也是讲究章法的。
若能杀,你以为朕拖到今日?”
换作平时,听到这般冲动言语,他早已斥责不止。
可今日,他并未动怒。
“你能看到这一层,已然不易。
东南之事,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噢。”朱厚照点头,随即又道:“爹,我想跟你要个太医。”
太子虽尊,实权有限,尤其在明朝,不得旨意,连个六品官员都调不动。
可这位太子不同。
他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储君,眼下更是深得弘治帝疼惜。
朱佑樘自然不会拒绝,随口道:“随你……等等,你病了?”
朱厚照嘿嘿一笑:“没病。”
“那你讨太医做什么?”
“爹你就别问了。”朱厚照神秘一笑,“我自有用处。
走了啊!”
说罢背着手,脚步轻快地离去。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朱佑樘嘴角微微扬起,胸口郁结仿佛也散了几分。
……
清晨。
朝阳初升,洒落河面。
苏尘捧着一簸箕米,推开后院小门。
院后临河,不少早起的老妇已在河边浣洗衣物。
“小苏,做早饭呢?”
“嗯,煮点粥。”
苏尘轻声应了句,淘完米后朝邻居家几位大娘笑了笑,打了招呼便转身回了小院。
“唉,这孩子命苦啊。”
“从小没了爹娘,身子又不好。”
“年纪轻轻就一个人过日子,孤零零的,看着真让人心酸。”
“听说他老家是苏州府的,早前还跟北平一家小姐定了亲,可这一病……婚事自然也就散了。”
“真是造孽哟。”
几位妇人站在巷口低声议论着。
这些话,苏尘听过太多遍了,早已习以为常,只当风从耳边吹过。
厨房里,
他把米放进锅中煮上,又从陶缸里取出几段腌好的萝卜干,细细切碎,盛在粗瓷盘里。
忙完这一切,顺手拿起抹布,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