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站在一处被松树遮蔽的高地上。
望远镜架在一块石头上。
他没有看富金山正面。
他在看东面。
沙窝集方向。
陈守义蹲在他旁边,展开一份地图。
“军座,正面打起来了。”
陈守义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十六师挡住了。日军退了一轮。”
刘睿没转头。
“嗯。”
陈守义抬眼看他。
“我们不动吗?”
刘睿放下望远镜。
“矶谷在试探。”
他蹲下来,手指点在地图上沙窝集的位置。
“一个联队三千人,打完就撤。他不是真要冲上去。”
“他要的是三十六师的火力配置和阵地纵深。”
陈守义看着地图。
“那炮团也继续压着?”
“继续压着。”
刘睿站起来。
望远镜重新对准东面。
沙窝集方向的山脊线上,什么都看不到。
树。石头。薄雾。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万五千人。
“荻洲才是我们的目标。”
刘睿的声音很轻。
“他忍不了太久。”
陈守义把地图折好,收进挎包。
没再问了。
——
日军阵地后方。
矶谷廉介放下望远镜。
眼前的开阔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
“火力很强。”
他对身旁的参谋说了一句。
“毛瑟步枪、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全是德国货。”
参谋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矶谷的目光移到富金山背后。
“他们的炮没有出声。”
参谋抬头。
“阁下的意思是——”
“宋希濂在藏牌。”
矶谷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副官。
“继续试探。再派一个大队上去。这次从左翼迂回。”
他转过身。
“逼他的炮开口。只要能确认炮位,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
上午十一点。
日军第二次进攻。
这次不是正面硬冲。
一个大队约一千人从富金山左翼的低矮丘陵方向迂回。
想绕过正面的开阔地杀伤区,从侧面摸上来。
陈瑞河早有准备。
左翼阵地的工事比正面更深。
交通壕弯弯曲曲,连接着六个互为犄角的暗堡。
日军的迂回大队刚拐过丘陵。
三挺马克沁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
交叉火力把日军封死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通道里。
75步兵炮的炮弹越过山脊,砸在日军大队的纵深。
日军丢下八十多具尸体。
退了。
比第一次更快。
陈瑞河站在掩体里。
副官递来伤亡报告。
“我方阵亡七人,伤十五人。”
陈瑞河接过报告看了一眼。
放下了。
他走到掩体口。
看着山脚下那片开阔地。
日军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稻茬里。
风把一面残破的日军小队旗吹得翻了一下。
——
石门冲。
新一师阵地。
战壕里的士兵保持着战斗姿态。
每个人都听见了西面的枪炮声。
两轮。两轮都打退了。
但他们一枪没放。
赵铁牛蹲在战壕拐角处,嘴里叼着一根草根。
嚼了半天。
草根都嚼烂了。
“到底打不打?”
赵铁牛烦躁地吐掉嘴里的草根。
“他娘的,听着西边热闹得跟过年一样,咱们在这儿喂蚊子!”
秦风从观察口收回目光,走过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憋着!”
秦风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比谁都想冲,但他更清楚军座的脾气。
“军座让咱们等的是条大鱼,不是几条杂鱼。”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眼神像鹰一样盯着东边。
赵铁牛揉了揉被踢的地方。
“秦团座,腿都蹲麻了。”
秦风没搭理他。
他靠在战壕壁上,偏头看了一眼东面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