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团长阁下!波田支队第四联队已在东岸登陆!正在向中国军队侧翼进攻!”
稻叶四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来了。
终于来了。
他转向参谋长。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放弃一切车辆。放弃一切重武器。”
“能销毁的就地销毁。来不及销毁的——”
他顿了一秒。
“不管了。人先走。”
“所有能动的人,全部撤向渡口。上船。”
参谋长愣了一下。
“师团长阁下,重武器——”
“没有时间了。”
稻叶四郎打断了他。
“中国人已经攻上了棱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丘陵正面。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子。
喊杀声从棱线上传下来。
中国军队的军号在吹。
嘹亮的、尖利的冲锋号。
“走。”
稻叶四郎转身朝江边走去。
——
但他的命令还没传达完。
刘睿的命令先到了。
“全军冲锋。”
四个字通过步话机、传令兵、军号,在整个战场上扩散开来。
秦风在棱线上的战壕里听到了军号。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日军的。
驳壳枪的弹匣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发。
他从地上捡起一支毛瑟98k,拉了一下枪栓。
“弟兄们!军座下令了!”
“冲!往江边冲!”
一团的士兵从战壕里涌出来。
右翼的桂军也在冲。
苏祖馨挂着绷带的左臂已经渗出了鲜血。
他用右手攥着一把驳壳枪,跟在自己的士兵后面跑。
“广西的弟兄们!”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报仇!”
三千五百名桂军士兵从丘陵右翼如洪水般涌下去。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严恭山上两千多弟兄的血还没干。
今天,在这里讨回来。
日军的防线崩溃了。
不是缓慢的崩裂。
是雪崩式的。
棱线上的日军开始后退。
一开始是有序的交替掩护后撤。
退了不到两百米,建制就散了。
军曹们在吼。
军官们在骂。
没人听。
所有人都在往江边跑。
稻叶四郎的销毁命令还没传达到各中队,中国军队就冲下了丘陵。
日军来不及炸毁重武器。
几辆坦克的驾驶员直接弃车跑了。
引擎还在空转。
炮管还对着前方。
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三门105榴弹炮被日军炮手拆下了炮闩。
但其余七门连炮闩都没来得及拆。
完整地留在了反斜面的炮位上。
山炮、迫击炮、弹药箱、通信器材——
丢了一地。
滩头。
日军向江边疯狂涌去。
小池口渡口的石砌码头上,几艘从上游漂下来的木船和两艘日军的铁壳驳船正在靠岸。
日军士兵争先恐后地往船上爬。
有人被挤下了码头,掉进江里。
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爬。
军官用刺刀背拍打着拥挤的人群,嘶吼着维持秩序。
没有用。
身后就是中国军队的刺刀。
谁还管秩序。
滩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双方绞杀在一起。一个桂军老兵被刺刀贯穿了小腹,却在倒下前死死抱住日军的腿,用牙齿咬住了对方企图扣动扳机的手腕,嘶吼声含糊不清。
新一师的一团冲到了码头边上。
秦风的98k在三十米距离上连开五枪。
五个正在爬船的日军从船舷上栽了下去。
桂军从右侧杀进滩头。
刺刀捅进日军的身体。
枪声、惨叫声、江水的拍打声混成一片。
日军的驱逐舰在江面上开炮了。
127毫米舰炮不敢打滩头——怕误伤自己人。
炮弹落在滩头后方一百米的位置。
炸出一排巨大的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