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的引擎声拔高了一个调,车速又快了一截。
后面二十三辆卡车跟着加速。
公路上扬起的灰尘连成了一片,把天都遮了半边。
刘睿骑马走在纵队前段。
陈守义跟在他左侧半个马身的位置。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从严恭山出发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
太阳越升越高,地面的热浪把远处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路上的日军丢弃物资越来越密集。
弹药箱、干粮袋、被褥卷、钢盔、水壶。
甚至有几支三八式步枪直接扔在路上。
枪栓被拔掉了,扔在一旁的水沟里。
刘睿从这些物资旁经过,没有停马。
但他的眼睛在扫。
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一个信息。
日军在崩溃。
不是有序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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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溃逃。
一支部队在溃逃的时候会丢弃什么,取决于它崩溃到了什么程度。
丢弹药——说明跑得急。
丢干粮——说明已经顾不上吃饭了。
丢武器——说明建制已经散了。
现在路上三样都有。
稻叶四郎的第六师团,已经从一支军队变成了一群逃命的人。
“陈守义。”
“在。”
“给秦风传令。”
刘睿的声音很平。
“追上日军后卫之后,不要急于进攻。咬住就行。”
“等张猛的炮到位再动手。”
陈守义点头。
“用什么方式传?步话机信号不稳定,这个距离可能收不到。”
刘睿想了一下。
“派骑兵传令。挑两匹最快的马。”
“是。”
陈守义转身策马往后跑,去找传令骑兵。
刘睿拨转马头继续向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线。
日机没有再来。
上午那十二架轰炸机投完弹、被打掉两架之后,就再也没出现。
可能是弹药打光了。
也可能是被十八门高炮吓怕了。
不管哪种原因,天上暂时安全。
但刘睿不敢大意。
“高炮部队保持战备状态,不准撤下来。”
他冲身后的传令兵吩咐了一句。
传令兵策马去传。
——
同一时刻。
严恭山以南四十五里。
小池口方向。
稻叶四郎骑在马上,战马的速度已经从奔跑降到了小跑。
马也累了。
连着跑了半天,马肚子上全是白色的汗沫。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烟尘。
灰黄色的烟尘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道墙。
那道墙在移动。
在靠近。
他目测了一下。
距离大约十五里。
比一个小时前近了五里。
追兵的速度比他快。
他的人是轻装跑。
但追兵也是轻装追。
区别在于——追兵的补给充足,体力尚可。
他的人已经连着打了四天仗。
断粮一天半了。
很多士兵连水壶都丢了。
跑到现在,有人已经开始掉队。
路边躺着几个走不动的伤兵。
有人靠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脸色灰白。
有人干脆躺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稻叶四郎从他们身边骑过。
没有停。
参谋长在他右侧两步远的位置骑着另一匹马。
参谋长的脸色比路边的伤兵好不了多少。
“师团长阁下……部队的速度在下降。”
稻叶四郎没回头。
“知道。”
“如果不做休整,掉队的人会越来越多——”
“不休整。”
稻叶四郎的声音硬得像铁。
“停下来就死。追兵的炮够得着我们。”
参谋长闭了嘴。
稻叶四郎攥着缰绳,指关节发白。
十五里。
追兵在十五里后面。
小池口在十五里前面。
他夹在中间。
前面是长江。
后面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