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灯的光打在刘睿的脸上,半明半暗。
陈默没有先开口。
他在等刘睿说话。
“静渊。”
“在。”
“你觉得,我做得够不够?”
陈默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沉了。
“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他斟酌着每一个字。
“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是。”刘睿接过他的话。
“不够。”
“对。”陈默没有安慰他。
“不够。”
刘睿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张写满字的白纸。
“几封公文,几封私信,能救几个人?”
“一万?两万?”
“剩下的几百万呢?”
陈默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世哲,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
“你已经给委座发了电报。”
“你已经给李长官递了信号。”
“该做的提醒都做了。”
“剩下的,不在你手里。”
刘睿抬起头。
“如果兰封彻底崩了。”
“如果花园口真的被炸开了。”
“历史会记住谁?”
“记住下令的人。”陈默回答。
“不会记住一个在几百里外试图阻止却无能为力的军长。”
刘睿盯着他的眼睛。
好一阵沉默。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苦。
“你说得对。”
“我管不了那么远的事。”
“但我管得了脚底下的。”
他站起来,把那张通报稿推到陈默面前。
“今天之内发出去。”
“马县长那边的信,你帮他润色一下措辞。”
“要写得让那些县长看了之后,觉得不是小事。”
“但又不能写得太过,引起上面的注意。”
“这个分寸,你把握。”
陈默收起纸,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世哲。”
“嗯。”
“你不用自责。”
“这个世道,能在黑暗里多点一盏灯的人,已经比大多数人做得多了。”
他推门出去了。
门外阳光刺眼。
院子里有士兵在搬弹药箱,有参谋在核对名单。
一切秩序井然。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像花园口还只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名。
好像黄河还在千里之外安静地流淌。
刘睿站在门框里,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胸口那张折好的备忘纸贴在皮肤上,两个字灼得他生疼。
花园口。
他闭上眼,攥紧了拳头。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走向通讯班的帐篷。
该发的电报得发。
该写的信得写。
该盯的兰封战报得继续盯。
做不到力挽狂澜,就做一根扎在洪流面前的钉子。
哪怕只能挡住一瓢水。
也是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