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以水代兵的事情不是没有过。”
“如果兰封彻底崩了,郑州守不住,委座被逼到绝路——”
“我不敢保证他不会走这一步。”
陈守义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他是四川人。
四川有都江堰。
他比谁都清楚,水这个东西,用好了是灌溉万亩良田的恩泽,用坏了就是吞噬一切的灾难。
“军座。”陈守义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提前做准备?”
“对。”
刘睿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没有确切的情报证明上面会这么做。”
“但作为一个军人,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黄河水真的从花园口冲下来——”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花园口的位置往东南方向划了一条线。
那条线穿过中牟、尉氏、太康、鹿邑,一直延伸到豫皖交界。
“这一片全是平原。”
“没有山,没有高地,连像样的堤坝都没有。”
“洪水一下来,方圆几百里全得泡在水里。”
“这片地方住了多少人?”
他看向马德甫。
马德甫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
“豫东平原加上皖北一部分……保守估计,五百万人以上。”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上。
张猛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五百万……”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军座,那咱们能做什么?”
“疏散。”
刘睿说出了他的计划。
“我们不能直接去阻止委员长做决定。”
“那是我们够不到的层面。”
“但我们能做的,是提前把消息递出去。”
“让花园口下游那些县镇的老百姓,在洪水来之前,往高处跑。”
“往西边跑,往山区跑。”
“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陈默此时开口了。
“世哲,消息怎么递?”
“以什么名义?”
“如果我们直接说黄河可能决堤,第一,没有证据,会引发恐慌。”
“第二,消息传出去,上面追查下来,我们说不清楚。”
刘睿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说黄河决堤。”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以第七十六军司令部的名义,向永城周边各县发通报。”
“内容——据我部前线侦察,近日发现日军多支小股部队在黄河沿岸频繁活动,有破坏堤防、制造水患之迹象。为确保地方安全,建议各县组织低洼地区百姓向西部高地预先转移,以防万一。”
他把纸推到桌中间。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日军确实在黄河边有驻军。”
“日军确实有过破坏水利设施的记录。”
“我们只是提醒各县做防范准备。”
“就算上面追问,也说得过去。”
陈默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缓缓点头。
“措辞上没有问题。”
“但覆盖范围有限。”
“永城周边几个县我们能通知到,再往西的中牟、尉氏那些地方,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
“能通知多少就通知多少。”
刘睿的声音硬了起来。
“另外,马县长。”
马德甫立刻站起来。
“刘军长请说。”
“你和周边几个县的县长熟不熟?”
“鹿邑、亳县、太和的县长,都有来往。”
“好。我需要你以地方联防的名义,给他们写信。”
“内容和军部的通报一致。”
“但你可以加一句——刘军长高度关注此事,建议各县长官尽早部署。”
“拉上我的名字,让他们重视。”
马德甫连连点头。
张猛一直沉着脸,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发白,呼吸声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桌上那份措辞温和的通报草稿,又抬头看看刘睿,眼神里满是挣扎。
终于,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温吞”的救人方式,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军座!”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
“这样不够!”
“通知县长有个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