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那句“后果之严重,非战场胜负所能衡量”。
这句话太重了。
一个军长,对委员长说这种话,等于是在越级指导全局战略。
“世哲,这句话发出去,委座会不高兴。”
“我知道。”
刘睿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花园口的位置。
“但如果我不说,将来有一天我会更不高兴。”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张电报稿。
“我去发。”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世哲。”
“嗯?”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刘睿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他不能告诉陈默,自己是从八十年后穿越回来的。
更不能告诉他,花园口决堤在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了。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个时间线上,尽一切可能,推动一个不同的结果。
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同。
“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刘睿说。
“军人嘛,总得把最坏的情况想到前面。”
陈默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疑惑,有信任,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他没有追问。
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刘睿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永城的位置在地图的东南方。
兰封在西北方。
两点之间,是整个豫东平原。
平坦、富饶、人口稠密的豫东平原。
如果黄河水从花园口涌出来——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不是陈默。
是张猛。
“军座,我刚从炮兵阵地回来。”
张猛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摊开的电报和地图。
他凑过来扫了一眼。
“兰封?”
“桂永清跑了。”
张猛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变成了不屑。
“这种龟儿子,委座咋用的?”
“十二万人围两万,围成了筛子!”
“换我去,一个炮团就够了!”
刘睿没心情跟他抬杠。
“猛子,你去查一下我们的弹药储备,包括所有口径。”
“再算一下,如果全军快速西移两百里,需要多少卡车和骡马。”
张猛的表情变了。
“西移两百里?”
“那不就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图。
“开封附近?”
“先算着。”
刘睿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可能用不上。但万一要用,我不能现算。”
张猛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军座,你是不是打算去兰封搅和一下?”
“不是搅和。”
刘睿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黄色线条——黄河。
“是去堵一个窟窿。”
“一个比永城城墙上的窟窿大一万倍的窟窿。”
张猛没听懂。
但他听出了刘睿语气里的分量。
那种分量,比永城大战前夜还要重。
他什么也没说,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刘睿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破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五月田野里庄稼拔节的气息。
豫东平原上,小麦快要成熟了。
再过十几天就是麦收。
那些地里的麦子,那些种麦子的人,他们还不知道。
一场比战争更可怕的灾难,正在从兰封城破碎的防线上,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逼近。
刘睿攥紧了窗棂。
木头在他手心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兰封彻底崩了,如果他听到任何关于“以水代兵”的风声——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道命令。
哪怕要跟委员长翻脸。
哪怕要把自己赌进去。
几百万条人命,不是棋子。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清冷的月光洒在永城的废墟上,洒在城外那些还来不及掩埋的弹坑上。
远处,一声犬吠划破了夜的寂静。
然后又归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