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审讯两角业作那天晚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自己倒下。
“老周。”
“在!”
“去把陈旅长叫来。”
十分钟后。
陈默披着外套匆匆赶到。
他显然也没睡,眼底的青黑更深了。
刘睿把三张电报递给他。
陈默看完,脸色变了。
“桂永清弃城了?”
“没打就跑了。”
刘睿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正常。
陈默太了解他了。
刘睿越平静的时候,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合围已经破了。”
陈默把电报放在桌上。
“薛岳就算夺回兰封,也已经晚了。”
“土肥原只要有一个联队冲出去,就能和后方的增援接上头。”
“到时候局面会从变成。”
“甚至可能反过来被日军反咬一口。”
他抬起头看着刘睿。
“世哲,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刘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静渊,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日军突破兰封,沿陇海路打到郑州跟前。”
“我们挡不住。”
“委员长会做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
“调兵增援?从武汉抽调兵力北上?”
“来不及。”
刘睿摇头。
“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推进速度,不是我们的两条腿能追上的。”
“从武汉调兵到郑州,最快也要十天。”
“可土肥原从兰封到郑州,三天就够了。”
陈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
他忽然停住了。
脸色刷地白了。
“你不会是在想……”
他没说出口。
但刘睿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陈默想到了。
黄河。
以水代兵。
这不是什么新鲜战术。
中国历史上,决堤灌敌的事情干过不止一次。
只是代价太大了。
大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敢开这个口。
“我没有证据。”
刘睿的声音很低。
“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推演。”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
“豫东平原上几百万老百姓怎么办?”
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很久。
马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默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世哲,就算你的推演是对的。”
“这件事,不是我们一个军能左右的。”
“我知道。”
刘睿靠在椅背上。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给李长官发一封电报。”
“以汇报永城防务的名义。”
“内容里提一句——我部已获悉兰封方面战况,对桂永清部弃城深感忧虑。”
“若日军突破合围西进,陇海路以南将门户大开。”
“我部虽偏居永城,但愿随时策应兰封战局,听候战区调遣。”
陈默看着那几行字。
“这是在提醒李长官?”
“这是在给李长官递一个信号。”
刘睿说。
“告诉他,我在盯着兰封。”
“也告诉他,万一兰封彻底崩了,我这里还有一支能打的部队可以用。”
“至少……别让他手里一张牌都没有。”
陈默沉思了片刻。
“还有呢?”
“第二封电报,发武汉。”
刘睿的笔尖顿了一下。
“内容……”
他斟酌了很久。
“报告委座:兰封战况我部已密切关注。”
“桂永清部弃城西撤,合围态势已遭破坏。”
“职部恳请委座严令各部全力补救,务求围歼土肥原于兰封地区。”
“若令土肥原突围西进,豫东局势将不可收拾。”
“后果之严重,非战场胜负所能衡量。”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