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
两角业作。
那些日记。
黑须忠信的供述。
宫本省吾的手记。
然后是走出柴房后那阵铺天盖地的眩晕。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关键时刻掉链子。
太丢人了。
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慢慢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陈默赶紧伸手去扶。
刘睿摆了摆手,自己靠在了墙上。
环视一圈屋里那些如临大敌的面孔,他开口了。
慌什么。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永城打到现在,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昨天又听了那些畜生不如的事情。
换谁来连轴转这么多天不倒?
还不许我睡一觉补补精神?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猛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刘睿的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声音中气十足。
完全不像有事的样子。
张猛把手里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我说嘛……军座是铁打的,哪能说倒就倒。
刚才小赵那一嗓子,差点把老子吓出心脏病。
陈守义也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行了,军座没事。你小子以后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
小赵抹了一把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军医官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
军座,虽然暂无大碍,但还是建议您今天——
少休息。
刘睿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军医官:
屋里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先是一个参谋笑出了声,然后连锁反应,七八个人跟着笑了。
连一向沉稳的陈守义嘴角都咧开了。
紧绷了一夜的气氛,在这阵笑声里彻底松了。
刘睿也跟着笑了笑。
笑完之后,他的表情迅速收了回来。
人都在,正好。
他看向陈默。
两角业作的事,武汉那边知道了吗?
陈默摇了摇头。
还没有。
昨晚你突然倒下之后,所有事情都先搁了。
我想等你醒来再做决定。
刘睿点了点头。
陈默做事一向稳当,这个判断没毛病。
活捉日军大佐这种事,电报措辞稍有不慎,传出去的效果天差地别。
必须他自己定调子。
另外。
陈默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好的电报纸。
昨天后半夜收到两份电报。
一封是第五战区李司令长官的。
另一封是委员长的。
刘睿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
拿来。
陈默把两张电报递过去。
刘睿先拿起李宗仁的那份。
电报纸皱巴巴的,电文是通讯兵手抄的,字迹工整。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第一段是客套。
贵部永城一役重创敌第十三师团,战果辉煌,本战区同仁闻之振奋,特致贺忱。
李宗仁的电报向来如此。
先把帽子给你戴舒服了,再说正事。
刘睿跳过这一段,往下看。
第二段开始切入正题。
我战区主力正按既定部署向西转移,重新组织防御。
现兰封方面战事正酣,薛岳兵团已对土肥原第十四师团形成合围态势,正全力围歼。
刘睿的目光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兰封会战。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但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
他记得结果——输了。
但具体过程是什么,土肥原怎么突围的,国军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想不起来了。
前世在博物馆里,他的专业是轻武器和军工史。
战役细节并非他的主攻方向。
脑子里关于兰封会战的信息,也就是一两行教科书级别的概述。
他继续往下看。
永城地处陇海铁路南翼,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若贵部能继续坚守永城,牵制敌第十三师团残部,使其不得西进策应土肥原部——
则对全局大有裨益。
刘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