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笑着摇摇头,问他:“听说章三郎的军俸被大兴钱庄私自截扣了?”
章鹿佑及其从容淡定,连父亲都为看一眼请示,自顾自的同康王低声道:“多谢殿下关心,是有这桩子事。聿云年轻面嫩,又不惯熟悉朝廷。一身江湖痞子习气,难免得罪了沿路官员。如今受首要罪犯都已经抓了,皇上也将大兴钱庄上下处置了。这笔军俸已经重新派往边境了。”
康王笑着点了眼章霁煦,章霁煦安静温柔正陪父亲看戏,身上丝毫没有海上巨贾的气势。只是个孝顺儿子。章鹿佑心领神会,接话说:“这件事五弟还不知道。”
康王哈哈大笑指着章鹿佑摇头,笑道:“应该让他知道。术业有专攻,这件事从朝廷不好下手,县官不如现管。”
章鹿佑也有动过换掉大兴票行的心思,但实在是蜉蝣撼大树。大兴票行给朝廷垫响多年,他若想换票行,能在皇上面前争先的。是争垫更多的银响。没有哪一家票行有这个体量,除非章家像资助陶家那样,暗中拨款。
那这件事势必要章霁煦来办了,海运上的钱都在霁煦手下过。
章鹿佑朝康王笑笑,不好再说下去。
这件事如果只是垫响银,那再好办不过。无非就是钱的事,只是户部上下都和大兴票行紧绑在一起。章家若朝户部伸手,难免引起皇上忌惮。若想择手去控制大兴票行,只能卡批文。
但这一招也是动摇根基之举,各省州的地方税这么多年都从大兴票行里过,放印子钱的,受资助的,暗中往来收汇的。章党若是打算和百家为敌,到是可以挑衅试一试。
小小的华亭都有二三十年的烂账亏损,更妄论其他?
边镇总兵连粮商都要指定,许多总兵、将军自己就是大兴票行的最大靠山。怎好乱动?
户部最大的钱税来源,海运财税握在章家手里,两淮盐引一半都被大周分走。
如今朝廷打大周,就是想推翻万熹当年留下的盐引弊端。章家这时候再跳出来给皇上荐人,只怕头顶上的悬脖刀就要掉下来了。
实则章鹿佑也觉得府里很冤,这句话说出来旁人都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尹凌清都曾震惊,但章鹿佑可太知道章家海运是怎么回事了。
章家吃官场饭每年多少孝敬收不完,谁看的上商人这三瓜两枣。
只是章年卿要养漕帮,要养乌篷帮,这些昔日对他多有助力的兄弟。他总要给手下人谋口饭吃,不免偏帮了些。谁知道海运利润如此恐怖,待章年卿反应过来时,底下已经铺成了个一大摊子。
章年卿当初根本无人可用,除了他的儿子章霁煦,谁敢碰这个摊子谁就是死路一条。
章霁煦也是年少就被拉出去顶着,几次生死风波,章家听了无有不心惊的。不知道的章年卿是拿亲儿子历练,知道的谁不说章年卿狠心,怎么不拿自己亲儿子练?不是自己亲生的不心疼,死了也不亏是吧。
抢班夺朝哪有这么容易,不要说都是章年卿的昔日旧部,他一直在朝廷上经营,不管江河海运多少年了。
章年卿带着章霁煦在海上扎根近十五年,才逐渐把权力都收拢在手里。但底下的口子已经不好收了,再收不是争权夺势,而是要伤到百姓民生了。
章年卿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保百姓,海运到底不是一件坏事。
章年卿修观星台,即是送给冯俏的又何尝不是送给海运的。
冯俏有观星筹算之能,大利航海。福建的学生们跟着冯先生修星术,沿海的船上挂的是冯家的星图。这二十七子,将来都是留给海上的。海运的摊子只会越来越大。
如今是丢不得,舍不得。
是,舍不得。章鹿佑也不装清高,如此巨贾收益,章家确实舍不得丢手。一则丢手给别人未必有章家做的好,二则这是父亲和五弟亲手打下来基业,凭什么割舍给别人?
皇上眼红也不行,章家给天家做牛做马。到头来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章年卿退朝以后,皇上就放过章家了吗?激动勇退到现在,章家更好了吗?
有些心思,只有章鹿佑的枕边人知道。他连给父亲、儿子都没有流露过。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他自己心里默默知道就行了。若说出来,恐造祸事。
景同年幼,未必有这个心性定力。
父亲狡猾,背地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他恐怕接不了这个招。
索性先按耐着,静观其变。天家如果到头了真的不放过章家……那就!
章家如今还跪着,不过是因为太子身上流着章家一半的血。一切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章鹿佑不会任人宰割。
康王羡慕父亲章年卿,皇帝呢?
静夜下,章鹿佑从容的喝酒,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异色。有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