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章景同还是章延辅,都敌不过陇东那个让她心动的章询。
那一刻,章景同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就算他是个失败者,这辈子他不会失败过章询了。
那样不堪又落魄的章询,在咸阳入狱,在华亭县的小师爷房里挑着烛光,在图礼氏的地牢里被囚着写讨银信。蒋菩娘的反应是什么?
——她要把自己卖给孟家,讨一个好价钱,来救他。
来救一文不值的他。
来救已经被抛弃,千里迢迢,孤身在外的他。
就算她现在千恨他,万恨他,不过是恨他把章询给抹杀了。恨这这世上再没有章询了。
章景同噙着笑对陶文霍说,“皇上给我一个太监不是很好吗?她身边什么都有了。就差一个有分量的人,有东宫太监在她身边。人人想要非议她与太子都不敢了。”
陶文霍欲言又止,“景同,你真是心大啊。”
章景同微微一笑,他不是心大。只是世事难违,对于意志无法违拗之事与其困于方隅,不如另看辽阔天地。
蒋菩娘这一生什么都没有。父亲失职,母亲失位,爱人离散,身无朋友。她六亲缘浅到如此地步。却仍时时看着这世上美好的地方。
章景同心想,他的心总要宽广过一个女子。
如果他这样的人再自暴自弃,那这世上如花落花奈兄妹一般的人,是不是该剖腹自尽,从出生会呼吸那一刻就把自己溺死?
人生在世,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章景同自认已经比旁人都难得了。他有显赫的家世,真心疼爱自己的父母,一心渴望爱的妻子,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儿女。
妻财子禄寿,他这一生都圆满了。为何还要对人生小小的遗憾,小小的瑕疵有所诟病呢?
他不会嫉妒王元爱的。
他比王元爱幸运的多,就算王元爱一时走在了他的前面。章景同也不认为王元爱一世都会在他的前面。
人生不是差一步就步步差。官途不是读书,错一步就千万步。
章景同早已经锚定了储君对他的心,无妨皇上对他越狠,太子只会越发记着他的困苦。只要他得眷圣心,哪怕是储君的圣心。
一朝潜龙飞天,他也便如日中天了。
这一时、一刻不算什么。
*
兰康这些日子一直给东宫大太监送礼,别人都以为他是想活动回去,他自己口风也咬的紧。
旁人都笑话兰康痴心妄想,东宫逐出去的人从不会要回去。
兰康默默不语,他心知只差一个机会,东风一吹,他就能从这群野兽里脱身了。
他的路比秋娘艰难一些,那是因为秋娘是个女子服侍一个女子容易。但兰康不一样,他是个太监需要克服的困难天然就比别人多。
在众人日复一日的默默嘲笑中,兰康隐忍不发,偶尔他也会焦灼,也会担心。他是个太监,上次孟弗来雀园并没有对他表示另眼以待。
她看那个猴子,那个大象都比他多。
这让兰康很沮丧,好像他的希望在眼前又灭了一下。听说孟弗也不喜欢秋娘,她对谁都淡淡,只喜欢她自己带来的人。
每每焦灼的受不了的时候,兰康就会起来抄金刚经。他字写的很好,以前就经常帮太子抄文书。如果不是他冒尖的太快,根基还没站稳就被太子挂在嘴边,他也不会被挤兑来雀园。
宫里的太监整起人来,花样百出。
兰康服侍双蛇,都说蛇冷清冷血一口能把他吞了。末了,最后最舍不得他的是这两条蛇。最整他的是和他一样穿着人皮,切了男丨根的人。
宫女们之间互相作践无非是你扎我一根针,我扎你个娃娃暗恨。
太监们整对方,都是下死手的。他病恹恹快死的时候,是蛇君绝食,太子发脾气问原先伺候的人哪去了。
这才有御医来给他诊治,后来兰康被太子送到雀园来,他叹气说:“你在孤身边站不稳脚跟,孤强留下你也是害了你。雀园动物心思纯净,你且好好安生。主仆一场,你与孤的缘分到此为止。”
兰康叩旨谢恩,这一生原本就如此了。
直到,他看见秋娘被章延辅要走了。
奉国公府,章大公子。他禀住呼吸,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青云道铺在眼前。
这一次兰康不着急,他不会再冒进了。
他比上次更聪明,更稳重。尽管谋划的是孟弗身边,却托秋娘在章延辅身边敲边鼓,他也一日节礼不拉的给东宫大太监送礼。
对孟弗,她只要不怕太监。不嫌弃男人服侍她就行,闺阁小姐都忌讳这个。看阉人是又敬又怕。孟姑娘待他眼神淡淡,近若平常,没有特别好奇,也没有特别害怕。仿佛他只是一个小厮。
那一刻兰康是真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