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治帝会把章家择干净,也会把王家择干净。没有人可以钳制他的太子,外戚皆毒。承治帝就是死,也不会让他的翀儿受这些制肘。大周他要打,盐税他要改,外戚他要灭。
坏事,他来做。
承治帝反正自幼不是当皇帝养大,他是汀安的大头娃娃,是江山章陶两家送的无能帝王。臭名昭著,万民骂声。谢睿皆无惧,他在这个龙椅上坐了二十多年。从茫然无知,到渐渐懂得抓大放小。
帝王制衡心术,承治帝无师自通。他原以为他愚笨,谢睿自幼没有长在宫廷,可真的坐在龙椅上。谢睿惊觉,他当真是和景的儿子。
他的看清章家打什么主意,也看得清王家打什么主意。朝廷九卿,文武百官。功名利禄,他挑了名给章家,选了利给王家,用了禄给陶家。吊起一个功字,文武百官趋之若鹜。
承治帝对章年卿观感不好,当年用他当首辅,心里是不甘不愿。章年卿激流勇退的快如闪电,朝廷刚理清安稳,不待谢睿出手收拾,章年卿辞官致仕。
正因为章年卿退的像个泥鳅一样抓不着,章家的二代们才一个个盘踞朝堂。三代里,章家只有一个章延辅。
不是只冒出来个章延辅,是章家三代里。不算外孙,章年卿只有章佩玖一个孙女,章延辅一个孙子。如今再添一个冯悠——她爹都过继出去了,这个小的自不必再提。
章聿云和冯玉琢就算现生,下一代能用也要二十年了。
只剩一个章延辅,杀下去,就不如拉过来。
承治帝把章延辅当皇子养,当太子的手足养,他恩厚章青鸾。知道章青鸾心疼孩子,他就算打章家,也从来没有压过章延辅。降爵越代袭位,古往今来头一遭的事也做了。
九冶殿静的太久了,一殿跪下的人都在看皇上。
谁也不知道承治帝在想什么,昌伯候跪着,王存舟更是把头压的低低的贴在冰凉地板上。王夫人伏地,唯有年幼的王温舟感受到帝王的手越攥越紧,他不由得放声大哭。
“疼——”
承治帝魂游九天这时候仿佛才被唤过来了,他不拘帝王身份的蹲下,握着年幼的王温舟小手,说:“朕放过你哥哥,封你母亲位安城夫人可好?”
王温舟小眼神茫然,怯怯的看向母亲。承治帝一个没拽住,他就躲到了王夫人怀里,也不说好也不理帝王。只是一个劲的发抖。
王夫人小声催促他:“快谢恩。温舟,谢陛下恩典。”
小温舟怯的害怕,始终从怀里拽不出来。
王存舟是跪在原地一步不得动弹,他恨不得敲开这个素未蒙面的弟弟,按着他的头跪下谢恩。
大约是老天怜福报人。
王温舟越生怯,帝王越温柔。承治帝竟然过来从王夫人怀里抱走小温舟,轻轻的哄着他:“不怕,不怕。朕保你们母子平安。”
昌伯候说:“陛下万万不可啊。王存舟乃罪臣,其母守寡生子,乃违人伦。不罚则矣,怎可饶恕嘉赏,封安城夫人!”
“此举不合规矩,不合祖制啊!”
承治帝说:“朕做事,还需要你们这些侯爵点头吗?”
昌伯候立刻闭了嘴。
昌伯候能不知道皇上在触动什么吗?今日他不喊这句,将来让帝王回味起来,他才要死。
今日昌伯候没有引起皇上的怀疑,是因为他折了三个女儿。满京城都知道他和章家是仇家。这对母子送进来,承治帝也只会觉得昌伯候被王家收买了,同仇敌忾对付章家。
昌伯候誓死忠言,拦这一句,意思无非是他却有对方章家之心。但绝无勾结王家之意。
三大案后,昌伯候比谁都明白。他要做纯臣,只效忠皇上。章党也好,王党也好。也许他心热动摇过,但死了嫡女,折了一双庶女。昌伯候反倒避开了站队。
这两年回过味来之后,昌伯候才觉得是女儿用命救了昌伯候的未来。当年昌伯候白发送黑发,看着可怜。
如今在帝王眼里就是忠诚。他冷着昌伯候府几年,昌伯候府就静了几年。虽然昌伯候府曾经也捧过章家的热灶,但两家已成世仇,自不必再提。
往后越是章党的事,皇上越敢用昌伯候。太子亦是。
昌伯候已经不慌张被冷藏了,他心知,两代帝王都不会撇开昌伯候府这把刀。如今他唯一要做的,是用力得罪王家。
哪怕惹帝怒,也要让皇上看到昌伯候府一颗纯臣的心。
章党、王党,都滚一边去吧!
*
章青鸾守着烛火睡着了,等太监来报昌伯候出宫了。她猛地惊醒坐起,正要问什么,承治帝进来了。
“皇上夜安。”
章青鸾礼叩帝王,亲手服侍承治帝宽衣。她如今和少女时候很不一样了,以前她不怕谢睿。如今却尽量在削弱陶家章家只手遮天,她有倚靠的这件事。
章青鸾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