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中州王防承治帝,生怕朝廷把陶文霍带走了。长大了中州王防着其他儿子、孙子,生怕把陶文霍给害死了。
承治帝一笑,陶家乱成着这样,章家这些年却铁桶一般不曾乱过。长幼有序,叔叔不成亲,侄子也就拖着。互敬互爱。若章家跟陶家似的,承治帝也不会跟如今似的,下手都不知道朝哪里下手。
陶文霍撩袍,跪上前了些,让谢睿看了个明明白白。
承治帝注视了片刻,他不曾见过陶文霍,其实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陶文霍不像中州王,也不像陶金海。至于是像他父亲,还是像赫连家的母亲,那就不知了。
承治帝敛了神色,问:“你祖父现在如何了?”
陶文霍没有隐瞒,说:“油尽灯枯,全靠辰州门吊着命。如今还能正常见客,旁人都不知情。”
承治帝微微颔首,问:“陶家是怎么打算的?”
这自然是问,中州王的爵位之后要怎么传承了。
陶文霍老实说,没有想过是不可能的。他这些年玩心大,装的散漫,但心里的痛实在不知道给谁说。
陶文霍父亲不是世子,如今大伯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年龄虽小……但,这爵位是无论如何论不到他的。
陶文霍平静的低头说:“长幼有序,祖父说如今朝廷在打仗。河南能做的就太平盛世,尽量不要波折起来。”
陶文霍膝行上前了一步,突然道:“皇上!文霍愿意留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我不想回洛阳了,祖父也不让我再回去了。他说,我若回去就是大伯眼里的一根刺。他最不愿意见到就是我,若我回去,下次就怕是黄泉路了。”
承治帝不言语,陶文霍留京对天家是大有裨益的事情。若真能把这个孩子养熟,留在身边观察几年。谢睿大可以替他夺了这个爵位。
——中州王世子现在的那个幼子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承治帝更清楚了。呵,二十多年都膝下无子,天上给他掉个孩子?
可笑。
承治帝淡然地说:“赫连家有七国的丹书铁券,这铁券元熙帝也是认的。朕,自然也是认的。”
元熙帝是大魏的开国皇帝,魏朝之祖。
承治帝自然不会不敬先祖,陶文霍愕然地说:“陛下……”
帝王淡笑道:“小孩子家家不要胡思乱想。你大伯不会把你如何。赫连家避世多年,可不是窝囊了多年。你与其躲在朕这里,不如朕派兵送你回家。”
“洛阳是个风水宝地,你离开了白白把好风光拱手送人。朕可不愿意看到。”
陶文霍刚要说什么,承治帝就说:“你不必害怕。若你大伯真的被猪油蒙了心,朕也会为陶外公、为赫连家保下你。”
陶文霍沉默几分。
果然失败了。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听景同的了。
景同说的果然不错,帝王是个拧巴的人。其实章景同最擅长和拧巴的人相处。承治帝如是,太子更如是。
来之前,章景同就告诉陶文霍,不要用陶家的事来敲帝王。
没有人比天家更知道陶家这些年什么情况。天家不动,自然有不动的理由。陶文霍推不动这个契机的。
不过,既然昌伯候有建议各地方藩王送适龄子弟进京婚配的想法。那就说明,承治帝是想让陶文霍留京的。
——至少皇上此举是在为中州王世子排忧解难。把陶文霍调进京了。两边都要谢恩帝王。
陶文霍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了。中州王的儿子才四岁还没立住,将来更难说了。
更有甚者,赫连家可比那个薛家拿得出手的多。中州王这个六弟心机实在深沉,他最大的助力就是他的妻子。不枉他哄了赫连家的小姑娘这么多年。
但让人意外的是,陶文霍主动送上门来。帝王竟然拒绝了他留京。
陶文霍跪着略微挫败,按照章景同的意思,换了口吻说:“多谢陛下指点!”
陶文霍一阵奋精神,像是少年人勉强打起精神来办正事。他挺直腰背,一改口说:“陛下把臣当子侄手足,臣愧疚难当。一想到陶家如今让陛下为难的事,更觉进退两难。”
承治帝开口说:“你是说王存舟的事?”
陶文霍沉默片刻,才说:“再怎么说,陶家地盘上死了王家的人。陛下宽宥,没有直接令责陶家。只是让人审王存舟,父亲祖父都特意嘱托我,进京后给陛下叩个恩谢。”
承治帝不予置否。
陶文霍深吸一口气,说:“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我奉长辈命令进京,这一路上都很惶然。从洛阳到京城,长路漫漫,我每夜都在想,见了皇上要说什么,见了皇后娘娘要说什么,怎么求情,怎么认罪。”
谢睿神色认真了几分,帝王第一次柔和。
陶文霍跪了个结结实实,“侄儿真正见了皇后娘娘之后,脑海里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