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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丘的观星台、河南矿藏的金山、勾结江湖人的章龙图,流连大梦京的章延辅,罄竹难书。

    承治帝都不知道章家竟然这么可恨,他不过把王存舟的案子压了压,不过区区数日间,章家墙倒众人推。

    似乎是王存舟的案子太久没判了,大家都认为此时是表忠心的时候。

    ——正如当年杨英哲、章景同入选太子伴读。当年冬天王元爱就病重难愈,眼看着就要死了。

    这些朝臣啊,就是这样。旨意虽未下,风声已经树欲静而风不止。朝臣御史,自以为揣摩到了圣意。却不知谢睿心中真正所想。

    承治帝眉目低压,透光的格柩照在地板上。

    片刻,公公在外报:“皇上,皇后娘娘领着陶文霍陶公子求见。”

    又是章青鸾。

    承治帝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妻子与他共度了半生,到如今还是陶家的姑娘。章青鸾、章青鸾,他对皇后还不够好吗?

    为何他的皇后,终其一生胳膊肘都在往外拐呢。

    往娘家拐,往陶家拐,唯独独不往他这个帝王心头拐。

    皇后章青鸾跪在九冶殿外,身后是陶文霍。

    陶文霍跪着也很显高大,他是紫禁城的新面孔。这些年陶家人不怎么进京,认不出来陶文霍和谁像。

    其实陶文霍长的像他舅舅,陶家人长的都很刚毅,陶文霍眉目偏内秀,更精致了些,也更女孩子气了一些。娇生惯养,他一向被如此评价。

    太监单独叫走陶文霍,对章青鸾道:“皇后娘娘。陛下说了,让陶文霍进去回话便是。您先回寝宫歇息。”

    章青鸾怎么会把陶家的孩子就这么送进去?

    陶文霍若在宫里出事了,她怎么对得起外公?章青鸾迎着日头跪,对着九冶殿心里默默祷告。她不是来胡闹的,却纹丝不动。

    承治帝笔墨一重,得知章青鸾不回去,皱眉说:“她爱跪就让她跪吧。多少年都是这一招。”

    气氛肃紧,太监不敢接话。

    门外皇后章青鸾被冷着,她也不害怕。青鸾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从前不知道她和谢睿之间算什么,她只会闹。现在章青鸾会示弱、服软了。

    跪在这里,章青鸾不是要威胁什么。

    恰恰相反,如果半个时辰陶文霍还不出来,章青鸾就要唱苦肉计了。她要大哭特哭,让谢睿看到她的软弱。

    情分其实是最好用的东西。虽然她和谢睿的情分不知道还剩几分……

    不过,章青鸾不怕消磨殆尽,这一辈子都快看到头了。他们还能互相折磨几年呢。

    陶文霍脚步清晰,穿过一重又一重殿门。到了第四道门的时候,他被引入西侧三间。太监继续进门汇报去了,九重门殿后才是帝王。

    皇后章青鸾是章家的女儿,更是陶家的女儿。陶文霍用尽百般力气,才让这位姑奶奶同意他来面圣。

    这是陶文霍和景同商量好的。

    原先陶文霍还在想,章延辅自己不怎么过来打招呼。见了章青鸾,陶文霍就知道了章延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秋后算账,皇后少不了收拾景同。送他来面圣,景同该死。陶文霍想到这里就勾唇笑了起来。

    有点不死道友死贫道的悲哀,更多的是被维护的温柔暖流。皇后对陶家孩子的爱护,超越一切。

    “陶文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承治帝看起来很温和,朱笔批着御折。他眉宇轩昂,平和纳海,无形中有一丝威压。不是施压给陶文霍的,多年帝王的积威,让谢睿如今有些不敢令人直视。

    陶文霍低头,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他听过承治帝的很多笑话,有些笑话都传到周国去的——不是陶家让干的,但帝王估摸以为是陶家做的。

    到现在大周都嘲笑承治帝以前是个大头娃娃,哪怕如今帝王已经病愈,充满威严。他们也不放弃这个打压龙威的机会,传的头头是道。

    这些耻辱,普通人尚且不能忍受。更何况是一个帝王。

    陶文霍想着这些,嘴角有些笑意收敛了正色。他想这些是为了减少害怕的,若真是殿前失仪,让陛下以为是嘲笑,那就得不偿失了。

    “陛下,罪臣陶文霍此番是代父进京请罪。还请皇上恩准臣跪着回禀。多谢陛下!”

    陶文霍叩首,太监的脚步声过来,在承治帝的示意下硬是把陶文霍扶起来。陶文霍没有抗旨,顺着陛下的‘好意’落座了。

    承治帝淡淡地说:“你上前来,让朕看看。”

    中州王生了六个儿子,早早立了世子。却让老六抢在大哥前面,率先生下了长孙。陶文霍的母族是赫连家,让中州王不敢怠慢。却也不好就此废了世子。

    后来陶文霍的大伯二伯三伯四伯五伯们渐渐生了孩子,陶文霍的身份就越发尴尬起来。他是中州的第一个孙子,也是最怕出事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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