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霁煦和聿云。
章年卿叹了口气。
霁煦是许淮的遗腹子。章年卿能做的就是帮许淮照顾好这一脉血,将来九泉之下,他也有脸下去见他。
聿云……章年卿对不起这个孩子良多。
既然江湖能让聿云痛快,且让他肆意江湖。这辈子,章年卿对章聿云没有太多期许了。他只希望这个儿子能过的宁静、幸福。
章聿云为章家退让了太多步了,他让了哥哥,让了弟弟。让了侄儿……自己一头扎进江湖里。
章年卿何尝不知,聿云喜欢江湖是真的,却也只能喜欢江湖。
章聿云自认为是玉琢的哥哥,所以有些路他宁可自己走。也不愿意一母同胞的弟弟走。
何况,他有退路。江湖天高海阔,最适合他飞。他在江湖上浪荡,总好过玉琢闷在家里做富贵闲人。
章聿云对江湖的感情有多深,章家对他的亏欠就有多深。
章年卿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无情。但有了聿云之后,他常常感到自己心狠。他对聿云千万愧疚。
*
祖父首肯的?
把玩着酒杯,章景同心思沉湎。酒酣席热,章家热闹的非凡。长辈在首席暗暗切语,三叔四叔各自成家立业。新婚的妻子都小,脾性也活泼。
章聿云在大家的起哄下舞剑,让玉琢弹琴。冯玉琢却抱了女儿过来,冯悠琴声稚嫩,有种酒气绵柔,无端的杀人之声。身后父亲抱着,亲手教指,琴声才逐渐转为悠扬喜庆起来。
冷荣过来回报时,章景同刚喝完三壶酒正要忌口。
冷荣附耳:“大公子,陆环朝传来消息见到王存舟了。那奶娘果然不安分,认人时塞了个药瓶子进去。陆中军给抢出来了。”
“奇怪的是,那瓶子是空的。我们原以为里面是什么毒药、信件什么的。谁知就是个老药瓶子,看样子像是用了很多年了。砸碎了拿去给大夫查验。大夫说闻起来像是壮心丸一类的东西。”
章景同侧头问:“壮心丸是春丨药吗?”
冷荣一尴尬说:“虽也是在床事上用的。但也是治病救命的良药,壮心丸药材昂贵,多是疗养药用。正正经经用在床上的,只怕就是皇宫……”和章家。
王家捉襟见肘,如今未必有这个财力。不过瓶子是老物件了,许是早年用的。尚且不明是谁的东西。
章景同问:“还有呢?”
冷荣一愣说:“没有了。”
见大公子脸色不好,冷荣飞快的补充:“陆环朝在城门口堵住了王存舟,看着那奶娘做了手脚。与王存舟碰了面,王存舟变了脸色。进城后,陆中军又混在五城兵马司里。让王存舟把他看的清清楚楚。就这些。”
章景同颔首点头,说:“足矣。”
京城里一直有章半朝的传言。
想要制造章家只手遮天的感觉还是蛮容易的。
王家本就对章家惊惧。多年不回京城的王存舟,看见章家无孔不入,陆环朝处处都在。必然如惊弓之鸟,觉得处处都是章家的眼睛。
连周流山的陆环朝都调过来了。天牢里必然也是不安全的。
冷荣嘿嘿笑道:“那陆环朝神出鬼没的,吓唬人可是一把好手。王存舟此刻吓破了胆,必不敢轻易说话。只会秘密传信。”
章景同灼叹一声酒气,微微阖眼道:“无凭无据,口说无凭。”
“让他们传吧。昌伯候是主审官,眼睛盯着在抓把柄,只言片语他还管不了。若是真有什么证据落到他手里,未见得比现在坏。”
他摆摆手,想退席了。借口让冷荣去向父亲禀告,远远的同祖父作揖辞别。顶着漆黑的庭院回房了。
冷荣也深以为然,死水一般悬而未决最可怕了。
像章家的主子都不爱发脾气。奉国公夫人早先管府留下来的规矩,汝阳郡主进门后也一直沿用婆婆的惯例。
以至于在章家伺候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的。
章府里老爷夫人也好,少爷小姐也罢。鲜少打骂下人,平日待服侍的也是宛如手足,亲如兄弟姐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好伺候,而是章府从来不留心怀怨怼人。
平日里不打骂,是因为他们都是近身服侍的。他们给部下发火、给掌柜们的发火,却从来不给身边人发火。觉得谁不妥。连饶命的机会都没有就打发了。三代不得入府服侍。
像冷荣父亲从前就是跟着章鹿佑的,因着忠心少话。所以到了冷荣这一代就不必做小厮,直接跟着章景同了。
跟着章景同就不必行一些服侍的事了。
冷荣从小就被教习文习武,他和冷项都是武艺更见长,于文学一事并不出色。识得四千字,章府也就不强求他们学了。
像冷荣这样的嫡系,学文将来就会替章景同处理一些文书案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