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妈妈揉面的手停下,擦了擦面粉,去见章询。
“兰妈妈,有什么事吗?”
章景同收拾书,身形一顿,停下来看着门口的兰妈妈,“进来坐。”
章景同笑笑,拉开椅子招呼。
兰妈妈犹犹豫豫地问:“先前公子问我,是想留在华亭,还是跟您走。我之前一直左右摇摆没有想好。”
章景同笑着问,坐下道:“哦?听兰妈妈的意思是现在想好了。”
兰妈妈说:“我想托公子再给我寻个活计。蒋家我是回不去了。可我也不想离开这里。哥儿在华亭相熟的师爷多,能不能帮我另寻个东家。”
章景同惊讶道:“兰妈妈又改主意了?您先前不是说,愿意跟我回,回家吗。”
兰妈妈厨艺了得,章景同吃惯了,是真有点舍不得。
兰妈妈委婉地说:“先前自己也没想明白。如今自己想明白了。我决定了,还是想留下。只是,还要委托章公子帮我找个好东家。”
章景同颔首记在心里,“好,我会帮你留心的。”
章景同尽管不舍,还是尊重的兰妈妈。他拦着兰妈妈,亲昵的宽慰。“兰妈妈厨艺这么好,到哪都讨东家喜欢。”
“从前我带吃食去幕僚房,多少人都羡慕呢。我定要好好宰宰他们,让他们给你涨个好工钱,价高者得。”
兰妈妈腼腆一笑。
焦俞环俞架了个烤炉,找兰妈妈腌味要烧烤。
章景同隔窗半望见外面,掩上窗。拿出桌子下纸鸢细细抚摸,陇东竟也有了几分热闹。
华亭县衙的大牢里,九公的叫骂声空荡荡的回响,唐仕隐约听见他的声音,大喊大叫。狱卒训斥。
月光照亮牢狱围栏,成绰大口喝酒。章询不愧是个爱吃的小子,他过手的东西味道就是好。
一整夜平安无事。
黎明浓墨色的时候,牢狱里突然传来动静。成绰嗖的站起来,他把着门。
成绰缓缓睁开眼睛。
骨碌碌滚地的声音,小玩意在黑暗中听不清是什么,好像是瓷酒杯物什。
唐仕呼吸浓重,凄厉挣扎,他大吼:“来人啊!来人……咳……人!”
成绰站起来紧张:“狱卒!狱卒!唐仕好像出事了。”
瓷杯被踩碎,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没有丝毫在成绰面前停留,反而袭到九公面前。
成绰突然叫了声:“林先生!”
对方一僵。
他说:“成先生少安毋躁,待我解决这个败类。”咯嘣一声不知拧了哪,一阵铁链锁动的声音,两人闷哼。
九公的声音叫骂道:“狗东西!想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呸,让我看看你的狗模样。”
蒋九公用手上的锁链紧紧锁住林仁圃,求生的力气堪比吃奶的劲。九公下巴血淋淋的,歪着头,像是落了枕。
微弱月光穿过牢狱照亮,林仁圃面罩被拉下。
九公尖利的冷笑:“果然是你!林大人,您不是王匡德的手下吗。怎么竟然也投靠大周了!”
林仁圃一言不发,许久才说:“九公,你就是学不会闭嘴。”
突然,一根四寸长的巨大银针,刺入九公身体。
九公一阵刺痛,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嘶嘶的气音,他抓着喉咙,说不出话来。趁机林仁圃从松动的铁链中挣扎出来。
药性上来,九公昏厥了过去。
黑暗中突然走出来一个女人,窈窕古典,她看着扑通倒地的蒋九公。
林仁圃抱住她,惊愕道:“沈娘,你怎么也来了。”他环住她的腰说,“你为什么不在家陪孩子。人我已经杀了。你不该来的。”
沈娘问他:“他为什么没死?”
林仁圃愕然说:“九公已经成了哑巴。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连他也要……”
“我是说他!”
秀气的手指着成绰,林仁圃挡在成绰面前,沉默地说:“沈娘,我是军幕师爷。我们幕行当年发过誓的。”
沈娘说:“你要他还是要我!”
林仁圃说:“你们根本不一样!怎可相提并论。沈娘,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可是成绰,他父亲为清流派的信仰而死。我这一生,娶了你。已然愧对大魏,愧对幕行,我不能再杀了幕行的希望啊。”
沈娘说:“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成绰立即躲到牢里,贴在墙上。沈娘四下找不到钥匙,索性用刀砍开。她提着寒刀进门,刚走三步突然软塌塌倒下去。
林仁圃满脸是泪的抱住妻子,他凄凄的对成绰说:“成先生,快走吧。”
成绰微诧,快步走出牢房。
漆黑的夜晚,漫天连绵的黄草地,野草疯长。波浪一滚滚的碾压。
成绰身着狱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