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卫良冷冷,他起身遣散狱卒,走到唐仕面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唐仕叫杜卫良上前,贴着他耳朵说:“很简单。放了我。”
杜卫良说:“你没有交代完。不能休息。”
唐仕气笑了说:“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是怎么去蒋家的?杜师爷, 你当真想让我交代是谁让我去蒋家的吗!”
杜卫良捏捏鼻子, 疲倦地说:“不必了。你只需要交代你和九公是怎么结识的,九公又是怎么认识你的即可。”
“够了!”
唐仕冷冷地说:“你要么放我去休息, 给我加床被子。要么我就告诉全天下, 当初贩卖军粮牵线搭桥那个……”
“行了,休息吧。”
杜卫良闭眼,抬手止住。让人给唐仕安排牢房。
唐仕从刑架上被卸下来,两三个狱卒搭手才把他拖入牢房。
走出阴森的牢房,杜卫良抬头看天,满天星辰。
孟德春过来,他问杜卫良, “什么情况,刚才我过来。见你让里面的狱卒都出来了。”
“他威胁我。”
杜卫良说的极为平静, 仿佛司空见惯。
孟德春忍不住道:“你不要做傻事!老杜,这不关我们的事。你上次不就做的很好吗,一竿子把人戳到了蒋家去。唐仕跟你又没有关系, 他威胁你做什么。”
杜卫良静静地说:“当年买卖军粮案,只怕要翻案了。唐仕说,他要把所有事都供出来。”
孟德春眼睛一亮,激动不已:这是好事啊!
孟德春隐下窃喜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杜卫良凉薄一笑,“就像你说的。关我什么事。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我要去见一个人。”
孟德春颔首说:“也好。本就是他的事。当初那唐仕来找你也是晕了头。我一直怕你拎不清,连夜赶去劝你。却没想到最后是托了阿询的福才把人送走的。”
“章询?”呵,杜卫良冷笑一声,“二杆子一个!”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马上就要回浙江了,陇东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急急惶惶的,现在好了。蒋家只怕恨死他了,既然想娶蒋菩娘,就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谁知道他是个二杆子!闭着眼睛得罪亲家。”
孟德春见杜卫良脸上冷意,眉宇却脱不去的骄傲之色,他言谈不悦,脸上却带着笑。仿佛章询是傻狍子。
孟德春轻轻地笑,有些得意:“那可是我们清流派的苗。”
杜卫良心酸。
*
是夜,蒋家。
柳崔萍给蒋菩娘收拾箱笼,收拾着收拾着伤感起来,她说:“从前你虽住在临溪镇,却总是觉得你就在手边似的。”
“如今你要回山东了,我这颗心怎么就挂念不下呢。”
柳崔萍拭了拭眼角的泪,她平静的好似没有哭过似的。
蒋宝德习着大字,打着哈欠说:“娘,姐姐半刻钟前就走了。你让她去睡,你忘了?”
柳崔萍爱怜的搂着儿子,“娘知道,只是娘说不出口。如今见她不在,才敢嘟念出来。”
蒋宝德仰起小脸,紧绷地问:“那娘为什么还要送姐姐走。”
柳崔萍摸着儿子的头说:“若不是你是蒋家子嗣,娘也想送你走。”
“宝德,你姐姐你蒋家留不成了。孟家是不算个好去处。但蒋家全家死斩便罢,若是他们侥幸活下来。你姐姐会被生吞的连骨头都不剩。娘不过是最后拉你姐姐一把,其实娘也救不了她。”
柳崔萍亲亲儿子头说:“可惜孟家不肯收留你。不然有你留在姐姐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蒋宝德响亮地说:“我不怕!”他声音朗朗,宛如翠竹,干净清澈,“娘,我不怕。我是蒋家儿孙,这是蒋家的因果,命中的劫难。我受蒋家食禄,我本就该和蒋家同生共死。如果蒋家不干净,我们这些蒋氏子孙也没有谁是干净的,我甘愿赴死,不贪慕虚荣。这难道不是大义吗?”
蒋宝德脸上澄澈、干净,他无垢的灵魂在这个暗夜一般的蒋家里煜煜生辉。
柳崔萍噙泪。
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好’,蒋老太爷突然出现在门前。一旁的小丫鬟为难的比画说,是蒋老太爷不让她们通传的。
柳崔萍颔首,让她们下去。
蒋老太爷大步走进屋内,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把蒋宝德叫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蒋宝德安静乖巧。
末了,蒋老太爷复杂的抬头看着柳崔萍,许久才说:“你很好。”
他背着手悠悠的走,寂寞怅然,呢喃地说:“你把蒋家的孩子教的很好。”
好到他没有脸去谈蒋菩娘的事。
忽然,蒋老太爷不知道怎么对这个寡媳说:我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