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祁眼光闪烁,迟疑道:“可那些富家子弟,都是家中旁支次子,并无话语权。南方商会当真愿意出资……要想短时间内收购大周粮食可不容易。这需要一大笔钱。”
章景同让他不必担心:“南方商会自有人主持大局。这你不必劳心。”
章景同把人送到门口。卫祁在门口还有些迟疑:“若是大周没有人启动以前的路线,章公子打算怎么办?”
章景同说:“回京。参加喜宴。”
风云济会。卫祁目光和章询碰撞,眼神隐隐流露惊喜、信任。章询难得如此露骨,不加掩饰。
卫祁心领神会,颔首道:“那我就在这祝章公子心想事成。”
卫祁翻身上马时突然想起什么,俯身道:“噢,对了。差点忘了件重要的事。”
卫祁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色小盒,盒子里并齐放了两根红绳,简单朴素。只盈盈的红亮,看起来秀气又精致。仿佛有别样的含义。
章景同满脸不理解。
卫祁揶揄地说:“听说小章师爷在县衙里偷抱人家蒋小姐。被人家长辈撞了个正着。”
不等章询翻脸,卫祁正色道:“我也认识几个陇东的女子。我的意思是陇东周边几县都是古军镇,虽然这些年没有战事。但有些古老的习俗。”
“小章师爷是南方人。怕是不了解,在陇东。出征的男儿都是要给心上人胸前两缕垂发缠上红线,一左一右。意为拴住心上人。”
“我与小章师爷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你我之间曾有些误会,也有些冲突。今日起,也就两清了。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这份贺礼,就当是我送给你和蒋姑娘的。无论将来你两成事与否,今时今日,我真心祝愿。”
卫祁神色间有些怅然,像是在为杀赵东阳感到抱歉,又像是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他托付锦盒给章询,头也不回的离开。
章景同托着锦盒,陷入沉思。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陇东的习俗呢。
军镇的少男少女都是没有明天的。女子守家,男儿守疆。常常有战死沙场的少年不曾归来。
红绳系心上人,垂丝千万心。军镇里每个鬓前垂红绳的少女,都代表她有一个在远方的心上人。留守军镇的男子、家人但凡通情达理。都不会逼她在未得到军丧前嫁人的。
现在已经没有战事了。蒋菩娘是陇东女儿,习俗流传至今。但凡哪个少女愿意垂鬓在男子面前,任由男子挽着她的一缕发,一圈圈的缠上红绳紧紧的绑住。本身就代表着交付心意的意思。
在如今的陇东,这份含义早已演变成男女订亲宴席上,父亲亲自交给男方一盒红绳。宛如女子攒钗礼一样。男女跪在蒲团上。男方用红绳缠在未婚妻鬓发上。一左一右用心系好。
红绳系忠心,卿卿两不疑。
章景同遗憾的收起锦盒。
只可惜,京城不流行这样的风俗。原因无他,陇东和大周交壤,两地军镇许多婚嫁白事风俗都一致。比起大魏疆域万千风俗,陇东已经很少在订婚宴上有系红绳礼。
章景同熟读地理志,也读大周风俗。他很早就知道陇东有这样的婚嫁礼俗,还曾好奇请教过四夷馆的师傅,问过女子鬓前系红绳是个什么样子。
司礼师傅还画了图样给他看。比章景同预想中的好看许多。大约是耳前两边取一指半的头发,由女子梳好。男子大约缠自己小指一半粗细的红绳,非常精致。
还有司礼的剪刀,剪去多余的绳子。也有减去多余的念头、多余的红绳、多余的红线的意思。表示从此以后,一心一意认定这个男子。再无旁人了。
红绳是系命绳。阴阳两界都认的。
章景同在夜空比划了一下,蒋菩娘很漂亮。这样的红绳系在她发丝上,应该会显得她过于少女了。蒋菩娘性子坚韧,面庞偏圆顿,两缕青丝垂下。会带出几分英气。
其实蒋菩娘穿的很不好看。章景同时常觉得她很不会打扮。以前同她不熟,章景同不好意思说。又想着她一个女孩子,许是一个人住着不好意思打扮的太扎眼。
去咸阳路上,章景同惦记着两个女孩没有带衣服。给蒋菩娘置办了许多适合她的斗篷、冬衣。他挑重紫金线的,这样的衣服别人穿许是会压不住、老气横秋的。
但蒋菩娘非常适合。
重紫色斗篷裹着蒋菩娘,更显得她灿烂瑰丽,白的剔透。越是浓墨的颜色,越是显得她如金镶玉中的脂玉一般。外饰不会让她显得庸俗,只会让她在千万瑰艳中脱颖而出。
红绳太素了。
蒋菩娘适合金饰。大片赤金宝饰,璎珞珠宝。用金山银窝托起来,红石玛瑙祖母绿衬托出她的皎洁清澈。
……
一定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