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想了想,道:“蒋菩娘你若真想求我帮忙。你就要告诉你想要什么。而不是告诉我不想如何。”
“你要说清楚,你想怎么生活。想要个什么结果……当然,让赵东阳起死回生这类事不算。”
这次轮到蒋菩娘愣住了,“帮?”她的声音充满迷惑。
章询为什么会觉得她是在求他帮忙呢。一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施恩姿态。
难道是男子天生就有种救弱扶良的英雄心态?——太油腻猥琐了。
他把她当什么了。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有优越感?
蒋菩娘变脸比变天还快。
章景同立即感到身旁冷飕飕的。他停下脚步,开口问:“你怎么对我这么横眉冷竖的。”
“我说错什么了吗?赵东阳不也帮过你吗。蒋英德也帮了你。怎么,我说了一个帮字。你怎么就一副我羞辱你的样子。”
章景同一转身被太阳照的刺眼。下意识打扇子挡了挡光。黄褐色直裰修身,玉立修长。
蒋菩娘一噎。“我,我……”
她回答不上来。
章景同觑着她,半晌笑了,缓缓说:“行了。快回去吧。今儿你是主角,走不远的。”他一指远处的花庭路。
蒋菩娘踌躇一下还是回来了。她抿唇对章询道:“章家哥哥,谢谢你。”她如茶花赤艳绽放,盈盈一福身。
这次轮到章景同静住了。
但很快他就是释然了。没关系,她是蒋英德的妹妹。如果她真的求他。他会帮她脱困的。
……大不了跟王元爱会会。
章景同好笑的摇摇头。
下次得让蒋英德赔他一顿酒。
*
“如何了,可有探问出来?”孟德春的神情显得有些急切。
章景同斟酌了一下。
自打他来陇东以来,一直没有赢得三方的信任。大家都把他视作无法交付的外人。尹丰待他如此,王匡德待他亦如此。
孟德春乍看和他亲近。但其实警惕心仍很强,让他办些杂事杂活还可。真遇上危机相关,对他仍是半信半疑。
章景同对此也无可奈何。
他们相处时日甚短。不是小聪明就能俘获人心的。若想参与到其中,没有三五年的筹谋,至少也得一二年的亲近。
可章景同不会在陇东停留这么长时间。
崔老的回归让他意识到,他不能再这么自由懒散下去,等待时机降临。
他明明可以更主动。
——这是章景同的性格缺陷之一。
以前无论是在章家,还是在东宫。章景同受的教育都是藏拙内敛。
在章家有深入官场的长辈。他尚未出仕,家里会训练他,教他政治。但从不会让他主动去谋事。
章景同学的最多的就是‘观局’。
到了东宫,他更是内敛成性。轻易不开口任何事。他耐心十足的观局察人,在波卷云涌中慢慢给太子引出一条路。
在东宫,他是辅臣。
辅佐太子,才是他终其一生要做的事。
这一点上。章景同甚至比不上尹丰。
尹丰至少还掌管一方乡土。管着钱粮刑狱赋税。遇事多有参与之心。
章景同则是前半生都旁观惯了。任凭周遭千万事过。他总是看似参与,实则淡淡的看着。
不留痕迹的坐着个过客。
仔细一想,他来陇东之后。唯一主动伸手的事,竟然为蒋菩娘。
章景同摸着茶杯唏嘘,一时不知自己是为了蒋英德还是那个死的不明不白的赵东阳。
这此时,章景同才明白太子让他来陇东的原因。——原以为他和王元爱是一明一暗,共为棋子。帮太子监察则明。
但这一刻,章景同忽然明白。太子其实对他真的有亲情在。他甚至他的野心和性格劣势。所以太子把他放到陇东来。
远离了京城、东宫那个环境后。
章景同如同照镜子般,在周围这些鲜活的人面前,忽然就看到了自己的缺陷。
章景同定了定心神,安抚了神情焦急的孟德春。把事情说了。
除了春红交代的,章景同掺和了私货。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成春红说的。“王将军大概也是穷途末路。这才出尔反尔。”
章景同倒也不是替王匡德说话。
无论陇东和华亭怎么谋商。士兵饿肚子是不争的事实。
王匡德此刻把尹丰拉下马,未必就是活腻了。真的想和他鱼死网破。在章景同看来,王匡德是想和尹丰一起找路子买粮。
但他不信任尹丰。不知道尹丰是不是站队了章家。两人没办法坐下来好好谈。
只能一惊一乍的,用互相威胁对方的方式。来达成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