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广袤,武林能人异士何其多,但说到山贼克星,唯有唐布衣。
一说到此处,大师兄脸上又浮起得意之色。
他与山贼的过节本就不深,不过某次游历途中,恰巧撞见一伙人下山劫掠,顺手管了,才发觉他们实在好欺负。
唐布衣转念一想,抢山贼既能得财,又能博个好名声,岂非美事?从此食髓知味,没钱喝酒便去抢山贼,心头不痛快也去抢山贼。
赵活听到这儿,眉头一皱:
“你何不干脆接了掌门之位,登高一呼,将唐门改作唐家寨,广收四方山寨,做得比那梁山一零八好汉都猛?”
“我的天,我怎么没想到!”唐布衣一拍大腿,
“师弟,你真他娘是个天才!我若真做起山贼营生,定要聘你当师爷。”
“免了,我可不想与你同流合污。”
话至此处,赵活才蓦然发觉,二人又离了题。
“不对,大师兄,咱们是不是又说岔了?方才不是在谈飞石帮的事么?”
“噢,对,重来,咱们说到哪儿了?”
“你还啥都没说呢,尽讲些没用的干话。”
唐布衣却坦然一笑:
“怎能说是干话?能滔滔不绝说出这些,可是了不得的本事。
你想想,咱师兄弟二人若登台讲相声,连段子都不必想,每日随口聊聊,白花花的银子便到手,人见人爱,走到哪儿谁都认得,岂不快活?”
赵活当真照着他意思好好想了想:“似乎.....还真不坏。”
随即又高声叫道:“不对!这还是跑题啊!赶紧说回正事啊,我记得是说到飞石帮主那了。”
“哦!对!我这毛病真得改改。”
唐布衣一拍额头,
“不过也没办法,我时常想着回家看看,走着走着却被别事吸引,等回过神来,人已在异乡了。”
说罢,他往床沿一坐,伸出一指,便要开讲——
“比如有一回,我想给小师妹买色纸,就听说广州——”
话刚起头,赵活已伸掌止住:“停,又要偏题了,住口。”
【唐布衣的心相下降了】
被生生打断的大师兄眉眼微耷,略带愁容,总算回到了正题上。
他道,早在飞石帮创立之初,便去探过他们底细,想着若他们挂羊头卖狗肉,并非善类,便趁其羽翼未丰早早铲除。
唐布衣去了才发现,帮众虽都是不学无术的粗汉,做的却是正经买卖。
赵活听罢,倒觉这般也好,将流氓聚在一处,总胜过任其四下滋事,便接口道:
“英雄所见略同,唐门固能除暴安良,但飞石帮胜在能够约束流氓,与民相安共存。”
唐布衣点头称是。
原本领头上山落草的,多是三餐不继,活路已绝的苦命人,官府断了他们的生路,这才横下心来,搏一条活路。
真正只为逞凶斗狠,胆大包天的,反倒不多。
言罢,唐布衣语气添了几分慨然:“朝廷真该反省自家政事,而非一味剿匪打压。”
“确实,奈何狗皇帝不做人事,不过你这专找山贼麻烦的,似乎也没资格指责朝廷。”
“怎没资格?我可是纳税良民,属被欺压的一方,何况山贼抢人,我抢山贼,同样是抢,我不也算一种山贼?自然有资格说话。”
“行了,我不和你争,你说你去探了他们底,然后呢?”
“接着我便撞见石帮主与他夫人在院中争执,我伏在屋顶,心想这粗汉怎配得上如此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莫非是当年做山贼时抢来的压寨夫人?”
“正气不打一处来,细看之下却又暗觉好笑,别看他堂堂一帮之主,平日威风凛凛,在家却唯唯诺诺,竟是个畏妻如虎的家伙。”
“哦?”
“更奇的是,二人争执的竟是帮派壮大后该如何应对唐门,若想成为蜀中第一,便非得越过唐门这堵高墙不可。”
唐布衣此言,明眼人都心知肚明,飞石帮野心勃勃,纵不拐人妻子,唐门也难免与其一战。
“但是!更有意思的来了啊。”
说到此处,唐布衣朝桌旁茶盏指了指。
待赵活倒茶递来,他仰首饮尽,清咳两声,续道:
“你可知,想整垮唐门的并非石帮主,而是那位帮主夫人,反倒是石大帮主低声下气,挨着耳光,为本门苦苦求情。”
“嚯?继续讲,莫停。”
“那位石夫人原是知县千金,随父赴任途中遭石寨主的人马劫道。
她颇有胆识,当即挺身而出,以自身为质,随山贼回去,只等父亲拿钱来赎。”
“知县大人再也不顾清誉如何,一到镇上便雇车马,急急赴任,点齐兵马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