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的手停了。
川口抬起头来,正正地看着修一。
修一继续说道——
“西园寺家上个月将西园寺商事升格了,专门用于处理跨境贸易结算和外贸通道。”
“商事目前可以独立开立信用证。”
“美元通道是畅通的。”
他停了一拍。
“如果将来——当然我只是说如果——各位在海外融资通道上遇到任何暂时性的困难。”
“西园寺商事可以为各位提供代开信用证、出口保函转签、以及应收账款保理的协助。”
修一没有用“合作”这个词。他用的是“协助”。
这个分寸,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当然。”修一微微一笑。“这只是以防万一,希望最好用不到。”
他再次为众人斟酒。
“来,今晚难得。先吃鱼吧。”
话题被修一轻轻地拉回了日常。
聊了一阵关西的气候,聊了几句高尔夫,又聊到了住友金属新建的那座合金钢研究所。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消化刚才那几句话。
西园寺家有美元。
西园寺商事能开信用证。
他们愿意“协助”。
这三条信息像是三颗种子,已经落进了土里。
……
八点四十五分。
宴席进入尾声。
甜品是栗子羊羹,配煎茶。
川口在放下茶杯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西园寺先生。”
修一看向他。
“如果住友银行的信用证额度被海外银行调低——”他的措辞极谨慎。“西园寺商事能否代开备用信用证?”
这是今晚第一个直接指向操作层面的问题。
内田的筷子在手中停了。村田微微侧过头来。桥本的脊背离开了障子门。
修一将茶杯放回桌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两秒。
然后他微微欠身。
“具体事务,由双方实务层面的人确认细节。”
“但西园寺家愿意为日本产业信用尽一份力。”
川口看着他。
那双粗短手指上带着老茧的手,在膝头微微攥了一下。
“多谢。”
……
九点一刻。
客人陆续告辞。
修一在玄关送每一位到门口,亲自替年长的内田撑了伞——虽然雨已经停了,地砖上的积水还在反射着门廊的灯光。
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驶出石板路,消失在夜色中。
修一站在门廊下,看着最后一盏尾灯隐入转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藤田。
“家主大人。”
“嗯。”
“大小姐在书房等候。”
修一松开了一直微微收着的肩膀,呼出一口长气
白色的水汽在十月末的夜风里散开,转眼就没了痕迹。
“知道了。”
……
书房。
皋月坐在桌后,面前的红茶已经换过一次了。
修一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
“辛苦了,父亲大人。”
“还行。”修一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藤田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比台场的进度会议轻松多了。”
皋月笑了一下。
“情况如何?”
修一将热毛巾搁在盘子里。
“住友金属的内田最谨慎。全程没表态,但走的时候和我单独握了手。力气比进来时大。”
“住友化学的村田最着急。他在车里估计已经在打电话了。”
“住友电工的川口——”修一停了一下。“他直接问了代开信用证的事。”
皋月的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拍。
“川口问的?”
“对,当面问的。”
皋月垂下眼。
川口平治。住友电工常务。六十一岁。
能在这种场合当面提出具体业务问题的人——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是已经急到顾不上规矩了。
以川口的资历,大概率是后者。
“住友轻金属那位呢?”
“全程没开口。但眼睛一直在看别人。”
皋月点了点头。
修一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桌上那杯红茶的茶汤——深红色,在灯光下像一枚小小的琥珀盘。
“皋月。”
“嗯?”
“今晚……我觉得他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