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虽然硬了点,但能顶饿。”
苏轼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馒头,摇了摇头。
“我不饿……我都要死了,哪里吃得下……”
“不吃拉倒。”
陈寻自己啃了一口,嘎嘣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大文豪,心里那种“被安排”的不爽消散了一些。
既然老天爷非要把这段历史塞给他,那他就接着。
反正……看大文豪哭鼻子,也挺有意思的。
“我说苏子瞻,你这人就是想太多。这牢门还没开呢,你就先把自己吓死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死的事?”
……
接下来的日子,苏轼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白天,御史台的人把他提出去轮番轰炸,逼问他诗里的每一字每一句是在骂谁。苏轼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每当他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牢房,准备继续绝望的时候,陈寻总能让他破功。
这老头简直是个牢房生存大师。
他能从墙缝里抓出肥大的老鼠,跟隔壁牢房的犯人换咸菜吃。
他能用稻草编出各种小动物,摆在苏轼的枕头边,说是给他“解闷”。
他甚至还能跟送饭的狱卒称兄道弟,混到一口残酒喝。
“苏胖子,来一口?”
陈寻拿着半碗浑浊的劣酒,在苏轼面前晃了晃。
“这可是好东西,能暖身子。”
苏轼缩在墙角,眼神空洞:“我不喝……我都要死了……”
“啧,又来了。”
陈寻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喝了一口。
“你这人真没趣。难怪皇帝不喜欢你。”
直到那一天。
苏轼的大儿子苏迈有事要离开京城几天,托了一个亲戚来送饭。
苏轼之前跟儿子约好:送饭只送蔬菜和肉,千万别送鱼。如果送鱼,就代表外面传来消息——必死无疑。
结果那个亲戚不知道这个暗号。他看苏轼在牢里辛苦,特意做了一条红烧鱼,以此改善伙食。
当狱卒把那条鱼端进来的时候。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苏轼,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鱼……”
苏轼盯着那盘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鱼……来了……”
“完了……真的完了……子由啊!!哥要先走一步了!!”
苏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扑在地上,指甲狠狠地抠着泥地。
绝望。彻底的绝望。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笔(狱卒给的,让他写供词用的),在那条鱼旁边,一边哭一边写绝命诗。
“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
写一句,哭三声。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好香啊。”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陈寻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鼻子在那盘鱼上方耸动着。
“红烧鲤鱼?这御史台的伙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苏轼正哭得投入,根本没理他。
“喂,苏胖子。”
陈寻推了推苏轼。
“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啊。凉了就腥了。”
“吃……吃……”
苏轼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悲愤地吼道:
“这是我的断头饭!!你……你这老泼皮!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吗?!”
“断头饭?”
陈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抓起鱼尾巴,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你要是真要被砍头,送来的就不是鱼了。起码得有一壶好酒,一碗大肥肉。”
“就这一条鱼,也配叫断头饭?”
“呸,刺还挺多。”
陈寻一边吐刺,一边大快朵颐。
苏轼看着这个在自己“尸体”旁边大吃大喝的怪人,气得浑身发抖,连悲伤的情绪都连贯不上了。
“你……你……”
“你什么你?”
陈寻把鱼头掰下来,唆了一口里面的脑髓。
“这鱼死得冤啊。它本来是给人吃的,结果被你拿来当‘吓死自己’的道具。”
“苏子瞻,你看看这鱼眼。”
陈寻把死不瞑目的鱼头举到苏轼面前。
“它都比你看得开。”
“你这一辈子,才华是有,但这胆子,还没这鱼大。”
陈寻把鱼头扔回盘子里,擦了擦手上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