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牢里的怪人
    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的冬天,汴京。

    “进去!!”

    随着狱卒的一声怒喝,一扇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一个身形臃肿、满脸惊恐的中年人被粗暴地推进了死牢。他踉跄了几步,差点脸着地摔在满是污水的稻草上。

    他是苏轼。

    几个月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湖州知州,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

    就因为写了几首发牢骚的诗,“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被新党的那帮御史像疯狗一样咬住,硬说是“讪谤朝政”,直接从湖州一路押解到了汴京。

    “哐当!”

    铁门关上了。

    最后的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苏轼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听到了隔壁牢房传来的惨叫声,那是受刑的声音。他知道,这回自己死定了。

    一想到要被砍头,这位大文豪的心态彻底崩了。

    “子由(苏辙)啊……哥哥对不起你……”

    苏轼捂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手,在那黑暗里压抑地抽泣。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我还没给儿子娶媳妇呢……呜呜呜……”

    “吵死了。”

    突然,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大半夜的哭丧呢?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苏轼吓得浑身一哆嗦,嗝都打出来了。

    “谁?!谁在那?!”

    借着从气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苏轼这才看清,稻草堆的另一头,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头发乱得像鸡窝,却把稻草铺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用一块砖头枕着头,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枯草棍。

    陈寻。

    他翻了个身,一脸起床气地看着苏轼。

    “我说这位新来的,这牢房是睡觉的地方,不是唱戏的台子。你要哭能不能小点声?”

    苏轼愣住了。

    在这如同地狱般的御史台死牢里,居然还有人能睡得这么香?

    “这位……兄台。”苏轼擦了擦眼泪,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也是因为写诗进来的?”

    “写诗?”

    陈寻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棍。

    “我没你们读书人那么闲。我是因为睡觉。”

    “睡觉?”

    “嗯。”陈寻打了个哈欠,“前两天喝多了,外面太冷,我就翻墙进了个园子,找了个暖阁睡觉。谁知道那是官家修的‘艮岳’(皇家园林)。这不,醒来就被当成刺客扔进来了。”

    陈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只是在客栈里睡过了头。

    苏轼听傻了。

    喝醉了去皇家园林睡觉?这罪名……好像比写反诗还荒唐。

    “那……那你岂不是也要死?”苏轼同病相怜地问道。

    “死?”

    陈寻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这牢房管饭,还挡风,比外面强。至于死不死,那是阎王爷的事,我操那心干嘛?”

    陈寻凑过来,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苏轼。

    “倒是你,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个当官的。犯什么事了?贪污了?还是睡了不该睡的人?”

    “在下苏轼……”苏轼有些尴尬地报上名号,“字子瞻。”

    听到这三个字,陈寻拿馒头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苏轼。

    苏子瞻。

    陈寻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透着月光的高窗。

    又是这样。

    从在醴泉寺遇到范仲淹,到在舒州澡堂遇到王安石,再到并州面摊遇到司马光,现在……又是这个大宋文坛最耀眼的苏东坡。

    这大宋几千万人,怎么偏偏就让他一个个地撞上了?

    “呵……”

    陈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老天爷,你这是故意的吧?

    你想让我看什么?看完了硬骨头,看完了拗相公,看完了死脑筋,现在又把这个有趣的胖子扔进我牢房里。

    你是怕我这个‘长生人’太闲,非要把这华夏的顶梁柱一个个拆下来,摆在我面前让我看清楚他们狼狈的样子吗?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一种宿命。一种作为长生者,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历史的漩涡卷进去的宿命。

    “原来是苏大胡子啊。”

    陈寻收回目光,眼神里的惊讶已经变成了认命般的戏谑。

    “听说过。那个写‘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词写得不错,就是人怂了点。”

    “我……我哪里怂了?”苏轼涨红了脸。

    “不怂你哭什么?”

    陈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