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葬礼上的笑声
    皇佑四年(公元1052年)的六月,徐州。

    范仲淹的灵柩要起运回洛阳安葬了。

    消息传回汴京,宋仁宗赵祯在朝堂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甚至为了他又辍朝一日。紧接着,一道追赠的圣旨送到了徐州:

    “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正。”

    文正。

    这是文臣最高的荣誉。甚至可以说是文臣的终极梦想。

    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为了这这两个字,无数读书人把脑袋削尖了往上撞,甚至不惜把自己活成一个道德标本。

    但此刻,在这个闷热的灵堂里,这两个字只刻在一块冰冷的木头牌位上。

    “呜呜呜……”

    “范公啊……您走得好惨啊……”

    灵堂里挤满了人。有徐州的官员,有闻讯赶来的江南百姓,还有不少为了博个“尊师重道”名声的读书人。哭声震天,纸钱像雪片一样飞舞。

    每个人都在哭,不管是真哭还是假哭,反正是比谁哭得大声。

    “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突兀、刺耳、甚至有些癫狂的笑声,压过了满堂的哭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惊愕地转头看去。

    只见灵堂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旧羊皮袄、胡子拉碴的老头(陈寻),正坐在一个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笑。

    “放肆!!”

    一名主持葬礼的礼部官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寻骂道:

    “这是范文正公的灵堂!!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喧哗吃肉?!这是对范公的大不敬!!”

    “不敬?”

    陈寻撕下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我看你们才是最大的不敬。”

    陈寻站起身,用油乎乎的手指了指那块刻着“文正”二字的牌位。

    “他活着的时候,你们骂他是朋党,骂他荒唐,骂他邀买人心。”

    “那时候,你们谁给他送过一只鸡?谁给他端过一碗水?”

    陈寻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官服、刚才还在假哭的官员。

    “现在他死了,你们倒来劲了。”

    “一个个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给个‘文正’的破名字,就把他这辈子的苦都抹平了?”

    “你们这哪里是哭范仲淹?”

    陈寻把手里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

    “你们是在哭给皇帝看!哭给天下人看!好让别人知道你们也是忠臣孝子!!”

    “既然都是演戏,老子笑两声怎么了?老子这是给这出戏捧场!!”

    “你……你……”

    礼部官员气得脸都紫了,“来人!!把这疯子叉出去!!”

    “我看谁敢!!”

    一声怒喝传来。

    范仲淹的长子范纯仁,披麻戴孝走了出来。他红着眼睛,走到陈寻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陈伯伯……”

    “让他笑。”

    范纯仁转过身,对着满堂宾客说道。

    “家父生前说过,陈伯伯是他唯一的知己。家父走的时候,陈伯伯在场。这灵堂,陈伯伯最有资格待。”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吱声。

    陈寻没有理会那些人。

    他走到棺材前,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金丝楠木棺材板。

    “老范啊,听见没?”

    “你儿子比你有种。”

    陈寻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

    那不是什么圣贤书,也不是范仲淹写的文章。那是市井里随处可见的启蒙读物——《百家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陈寻随手翻了翻,然后把书凑到长明灯上,点燃了。

    火苗窜了起来,映红了陈寻那张沧桑的脸。

    “老范,你这辈子,为了这‘百家姓’里的百姓,把命都搭进去了。”

    陈寻看着那本书在火盆里慢慢化为灰烬。

    “现在好了。”

    “你死了,成了‘文正’。以后大宋的读书人,都要把你供在桌子上,都要学你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

    “你范仲淹,成了这大宋文人的‘祖宗’了。”

    陈寻把最后一点纸灰扔进盆里,拍了拍手。

    “既然当了祖宗,那就别再操心了。”

    “地下的路黑,别走太快。”

    “如果遇上阎王爷,记得跟他说,下辈子投胎,别再来这大宋了。”

    “这地方……”

    陈寻环视了一圈这挂满挽联、却透着虚伪气息的灵堂。

    “配不上你。”

    说完,陈寻抓起供桌上的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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