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花灯如昼的日子,延州城却挂满了一片惨白。
寒风卷着纸钱,在枯黄的草地上打着旋儿。城头上的大宋旗帜降了一半,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城内传来的哀乐和哭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只用半天就传到了西夏大营。
“死了?!”
西夏大将没藏讹庞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起来,一双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千真万确!!”
斥候跪在地上,兴奋得直哆嗦。
“小的亲眼看见的!延州城全城戴孝!城门口挂起了白幡!而且听说……听说是因为上次吃了咱们的马肉,那马是有病的,范仲淹那老头本来就身子骨弱,吃了之后上吐下泻,昨晚……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哈哈哈哈哈!!!”
没藏讹庞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助我也!!天助大夏!!”
“那老匹夫一死,宋军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传令!!全军集结!!趁着他们办丧事,给我踏平延州!!我要在范仲淹的灵堂上喝酒!!”
……
延州城内。
气氛确实很“悲痛”。
大街上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士兵,只不过这些人虽然低着头哭,但手里都紧紧攥着刀把子,袖子里藏着短弩。
知州府的大堂被布置成了灵堂。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摆在正中间,前面摆着香烛供果。
“咳咳咳……”
棺材旁边,一个穿着孝服的“孝子”正坐在地上,一边烧纸钱,一边剧烈咳嗽。
正是“死人”范仲淹。
“我说老陈……”
范仲淹一边咳,一边无奈地看着坐在棺材板上啃苹果的陈寻。
“这……这也太损了吧?我都六十了,你让我装死?这要是传出去,我范仲淹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英名?”
陈寻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晃着两条腿。
“老范啊,你是想要英名,还是想要这满城百姓的命?”
陈寻跳下棺材,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没藏讹庞是个疯狗。他不死,延州永无宁日。你跟他讲仁义道德?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兵者,诡道也。”
陈寻凑到范仲淹面前,那一脸的坏笑让范仲淹想打人。
“你是个读书人,平时不好意思骗人。没事,今天我替你骗。这口黑锅,我背了。”
“还有……”
陈寻指了指那口棺材。
“待会儿西夏人来了,你可得躺进去。演戏演全套,别穿帮了。”
范仲淹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脸都绿了。
“躺……躺进去?!”
“废话。万一没藏讹庞那个多疑的鬼要开棺验尸呢?”
陈寻拍了拍棺材板。
“放心,我给你留了气孔。还有,这棺材板是滑盖的,里面我给你藏了把手弩。要是他真敢凑过来看……”
陈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就送他个大惊喜。”
范仲淹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寻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陈兄啊陈兄……遇上你,真是我范仲淹这辈子的‘劫数’。”
“别废话了。来了!!”
陈寻耳朵一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进棺材!!”
范仲淹一咬牙,撩起官袍,笨拙地爬进了棺材。
陈寻把棺材盖一合,只留了一道缝。然后他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哭:
“范大人呐!!!你死得好惨呐!!!”
……
城外。
三万西夏铁骑卷起漫天风雪,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延州。
没藏讹庞冲在最前面。
他太兴奋了。只要拿下延州,就能打开通往关中的大门,大宋的花花世界就在眼前。
“杀进去!!!”
城门竟然没关。
两旁的守卒看到西夏大军,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藏讹庞大喜过望,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
街道两旁挂满了白幡,纸钱漫天飞舞。
没藏讹庞带着亲卫队,直奔知州府。他要亲眼看到范仲淹的尸体,还要把范仲淹的脑袋砍下来做酒杯。
“嘭!!”
知州府的大门被撞开。
没藏讹庞骑着马冲进了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