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溪畔。
几棵老松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呜呜的悲鸣。一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茅草屋,正孤零零地立在溪边,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是杜甫的家。成都草堂。
杜甫老了。
五十岁的他,看起来却像七十岁。
头发早已全白,牙齿掉了好几颗,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站在屋门口,眼睁睁地看着屋顶上的茅草被狂风卷走。
“呼!!”
一阵妖风刮过。
“我的草!!我的草啊!!”
杜甫扔了拐杖,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那可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凑齐的茅草啊!
“哈哈哈哈!!”
一群南村的顽童捡起落在地上的茅草,抱着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冲着杜甫做鬼脸。
“老头子!羞羞羞!追不上!气死猴!!”
“把草还给我!!”
杜甫喊得嗓子都哑了,嘴唇干裂出血。
“那是修屋顶用的……今晚要下雨……孩子们会冻着的……”
但他跑不动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顽童拿着他的救命稻草,钻进了竹林里。
杜甫站在风中,倚着那根拐杖,长叹一声。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这秋风还要冷。
“谁说你无力?”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杜甫回过头。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几十年过去了,那人依然白衣胜雪,眼神清亮,背着那个永远也用不旧的药箱。
“先……先生?!”
杜甫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来了。”
陈寻扶着杜甫走进那间四面漏风的茅屋。
屋里很黑,很冷。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几个孩子缩在被子里,冻得直哆嗦。杜甫的老妻坐在一旁,正在用身体给孩子们挡风。
“作孽啊。”
陈寻叹了口气。
他放下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块厚厚的油布,那是他用来包药材的防水布。
“拿着。”
陈寻把油布递给杜甫。
“先挡挡风。”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袋米,一块腊肉。
“煮点热乎的吃吧。”
杜甫捧着那袋米,手抖得像筛糠。
“先生……子美惭愧啊……”
杜甫哽咽着。
“这大唐的百姓都在受苦,我却只能在这里苟且偷生,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别说了。”
陈寻打断了他。
他找了个还算干燥的地方坐下,掏出一壶酒。
“子美。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李白……走了。”
杜甫愣住了。
手里的米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走……走了?”
杜甫呆呆地看着陈寻。
“去哪了?”
“去天上捞月亮了。”
陈寻喝了一口酒,声音有些低沉。
“他在当涂的江边,喝醉了,跳进江里,去抓那个月亮。他说这人间太脏,不如月亮干净。”
“太白兄……”
杜甫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你就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吗?”
那一夜。
杜甫哭得很伤心。
他和李白,一个是天上的仙,一个是地上的圣。他们性格迥异,却惺惺相惜。如今仙回去了,只剩下圣还在人间受苦。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杜甫念着他写给李白的诗,哭得像个孩子。
夜深了。
雨还在下。
屋顶的茅草被吹走了大半,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淌。
陈寻没有用内力去挡雨。他知道,这雨是必须下的。不下这场雨,就浇不出那首千古绝唱。
杜甫坐在床边,看着在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孩子,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家,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山河。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自怨自艾的悲凉慢慢散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