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险隘,此刻死死地卡在安禄山通往长安的喉咙上。
城头上。
一个须发皆白、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他穿着一身沉重的明光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倔强。
哥舒翰。
这位曾经威震西域、能让小儿止啼的大唐名将,如今已经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中风老人了。
但他依然是一座山。只要他在,这潼关就破不了。
“咳咳咳……”
哥舒翰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口水。
“擦擦吧。”
陈寻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老将军。你的身子骨撑不住了。回去歇着吧。”
“歇个屁!!”
哥舒翰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抓着城墙的垛口。
“老子要是歇了,这长安城里那帮孙子就得去给安禄山当孙子!!”
“贼军虽然势大,但他们耗不起。”
哥舒翰指着城下那连绵数十里的叛军大营。
“我只要守。守他个三个月,等到郭子仪和李光弼切断他们的粮道,这群饿狼自己就会咬自己。”
陈寻点了点头。
这是最正确的战术。也是唯一的活路。
“可惜。”
陈寻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
“这世上最难守的关,不是潼关。”
“是人心。”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潼关的宁静。
几个宦官骑着快马冲上了关隘。他们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圣旨到!!”
为首的宦官尖着嗓子喊道。
“哥舒翰接旨!!”
哥舒翰想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是在亲兵的搀扶下,才勉强跪在地上。
“臣……接旨。”
“陛下有令!!”
宦官大声宣读。
“贼军远来疲敝,正是一举歼灭的大好时机!哥舒翰拥兵自重,逗留不进,意欲何为?!”
“着令即刻出关迎敌!!收复陕郡!!不得有误!!”
“轰!!!”
这道圣旨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哥舒翰的天灵盖上。
“出……出关?!”
哥舒翰瞪大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时候出关……那就是送死啊!!”
“公公!!不能打啊!!贼军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我们在险要之地尚且吃力,若是出关野战,那就是羊入虎口啊!!”
“大胆!!”
宦官把圣旨往哥舒翰脸上一摔。
“你敢抗旨?!杨丞相(杨国忠)说了,你这是养寇自重!是不是想学安禄山造反?!”
“造反……”
哥舒翰惨笑一声。
他这一辈子,杀人如麻,忠心耿耿。临老了,拖着这副残躯来守国门,最后却换来这“造反”二字?
“杨国忠……你个奸贼!!”
哥舒翰仰天悲啸。
“你这是要断送大唐的江山啊!!”
陈寻站在一旁。
他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老将,看着那些一脸冷漠的宦官。
他想起了几百年前。
长平之战。赵王逼廉颇出战,换上了赵括。
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愚蠢。
“老将军。”
陈寻蹲下身,扶起了哥舒翰。
“哭没用了。”
“刀架在脖子上,不打是死(抗旨),打也是死(战败)。你自己选吧。”
哥舒翰擦干了眼泪。
他看着手下那十八万将士。那是大唐最后的主力了。
“罢……罢……”
哥舒翰闭上了眼睛。
“既然陛下要我死,那我就死给陛下看!!”
“传令!!”
哥舒翰拔出佩剑,那只颤抖的手此刻却异常坚定。
“全军……出关!!”
六月初八。
十八万唐军走出了坚固的潼关。
他们走进了一条名叫灵宝西原的狭窄峡谷。
那是安禄山早就给他们准备好的坟墓。
“杀!!!”
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叛军发动了。
滚木礌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从高处冲下来的叛军骑兵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