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大唐的边疆,也是安禄山的老巢。
点将台上,那个曾经在长安城里跳胡旋舞、装傻充愣的三百斤胖子,此刻正穿着一身漆黑的铁甲,手按那柄足以砍断马头的鬼头刀,冷冷地俯视着台下的十五万虎狼之师。
他不再笑了。
那张油腻的圆脸此刻紧绷着,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绿豆眼里,爆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凶光。那不是干儿子的眼神,那是想当皇帝的眼神。
“弟兄们!!”
安禄山的声音不再含混不清,而是如洪钟般炸响,震得校场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皇帝昏庸!!奸相杨国忠当道!!把这好好的大唐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咱们在边关喝风吃雪,替他们卖命!他们在长安城里吃香喝辣,还想克扣咱们的军饷!!”
“这口气,你们忍得了吗?!”
“忍不了!!!”
十五万边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幽州大地。
“好!!”
安禄山拔出鬼头刀,指向南方的天空。
“那就反了!!”
“奉旨讨贼!!清君侧!!诛杀杨国忠!!”
“杀进长安!!抢钱!!抢粮!!抢娘们!!”
“杀!!!!”
战鼓擂响。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这一声鼓响,敲碎了大唐一百多年的盛世迷梦。
……
长安,太白楼。
陈寻正在挂牌子。
一块写着“暂停营业”的木牌,被他挂在了那扇曾经迎接过李白、杜甫、贺知章的大门上。
酒楼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十个平日里跑堂、切菜的伙计,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站在大堂里。他们脱去了伙计的布衣,露出了里面的劲装和藏在腰间的短刀。
他们不是伙计。
他们是“不良人”。是陈寻这几十年来在长安城里埋下的钉子。
“楼主。”
领头的正是当年的刘瘸子的孙子,代号依然叫老刘。他虽然是个跑堂的,但眼神锐利如鹰。
“范阳那边的消息确认了。安禄山反了。十五万大军分两路南下,河北二十四郡,一日之内丢了三个。”
“比我想的还要快。”
陈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的不是钱,是这一百年来,大唐最珍贵的几样东西:
李白的诗稿原件。
颜真卿的字帖。
孙思邈留下的医书孤本。
还有一张长安城的地下水道图。
“老刘。”
陈寻把盒子递给老刘。
“带上这些东西,还有城里的那两百多个孤儿,立刻撤。”
“往哪撤?”
“往蜀地。”
陈寻指了指西南方向。
“李隆基那老小子肯定会往四川跑。你们先去一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这些种子藏好。”
“这大唐的房子要塌了。咱们救不了房子,但这房子里的传家宝……得给后人留着。”
“是!!”
老刘接过盒子,眼圈红了。
“楼主……您不走吗?”
“我不走。”
陈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然熙熙攘攘、对此一无所知的长安百姓。
“我还有场戏没看完。”
“而且……”
陈寻摸了摸怀里的铁指环。
“有些账,得在这乱世里才能算清楚。”
“去吧。”
不良人们消失了。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这座即将毁灭的城市。
……
兴庆宫,勤政务本楼。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冬至宴会。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欣赏着新排的《凌波曲》。杨贵妃像是一朵出水的洛神,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一个信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令旗。
“安禄山……安禄山反了!!”
“河北诸郡……全线沦陷!!”
“当啷!”
李隆基手中的玉如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音乐停了。舞女们吓得瑟瑟发抖。
“胡说!!一派胡言!!”
李隆基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禄儿对朕忠心耿耿!!他怎么会反?!定是有人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