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喧嚣声能把天上的云彩都震散。胡姬在酒肆里旋舞,裙摆像盛开的牡丹;骆驼队载着来自波斯的香料和罗马的玻璃穿街过巷,铃铛声响彻昼夜。就连路边的乞丐,碗里讨来的都是白花花的精米。
这就是开元盛世。一个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时代。
在这西市最显眼的位置,有一座新开的酒楼。
太白楼。
它是长安城里最大、也是最神秘的酒楼。这里的酒最烈,名为“神仙醉”,据说是用西域秘法蒸馏而成,一杯下去能让人忘了今夕何夕。这里的老板也很怪,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眼神却沧桑得像个老头的男人,整天坐在柜台后面发呆,对达官贵人都爱搭不理。
但他有个规矩:只要你的诗写得好,酒钱全免,甚至还能拿走一锭金子。
“掌柜的!!”
一声清亮而狂傲的呼喊打破了酒楼午后的慵懒。
门口走进了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白得有些扎眼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他长得很英俊,是那种带着仙气和侠气的英俊,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亮得像是要把这长安城的繁华都给比下去。
“上酒!!”
年轻人把剑往桌上一拍,那动静把旁边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要最好的酒!别拿那些兑了水的马尿来糊弄本大爷!!”
伙计一脸为难地凑了上去。
“客官,最好的酒是‘神仙醉’,那可是十贯钱一斗……”
“钱?”
年轻人哈哈大笑,随手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拍在桌上。
“爷没钱!但这块玉够买你这半个酒楼了!上酒!!”
伙计不敢做主,回头看向柜台。
陈寻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来了。
那个让大唐的月亮都为之失色的人,终于来了。
“给他上。”
陈寻淡淡地说道。
“上最烈的。”
酒来了。
那是一个贴着红纸封的小坛子。泥封刚一拍开,一股霸道至极的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堂,把周围那些庸脂俗粉的香气冲得干干净净。
年轻人眼睛一亮。
“好香!!”
他也不用杯子,直接抱起坛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咕咚。”
“咳咳咳!!!”
年轻人猝不及防,被那高达六十度的烈酒呛得眼泪直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只煮熟的虾子。
“哈哈哈哈!”
周围的食客发出一阵哄笑。
“小子,这酒也是你能喝的?”
“这可是‘神仙醉’,三碗不过岗!”
年轻人猛地擦了一把嘴。
他没有生气,反而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好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
“这酒里有火!!有刀!!有这大唐的烈性!!”
“痛快!!再来一坛!!”
陈寻走了过去。
他手里也拿着一壶酒,坐在了年轻人的对面。
“年轻人。酒虽好,但别喝急了。”
“急?”
年轻人斜眼看着陈寻,醉态可掬,却又带着一股子看透世俗的狂傲。
“人生苦短,若是不急,这满腹的才华……该往哪里放?”
“哦?”
陈寻笑了。
“看来你觉得这长安城……装不下你?”
“不仅是长安。”
年轻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锵!!”
长剑出鞘。
寒光闪过,满座皆惊。
“你要干什么?!”胆小的食客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年轻人没有理会他们。他在那酒楼的大厅里,借着酒劲,舞起了剑。
剑光如水,身法飘逸。
他不像是在杀人,倒像是在用剑尖在虚空中写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一边舞剑,一边高歌。
那声音豪迈奔放,穿透了屋顶,直冲云霄。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轰!!!
整个太白楼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