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的庆功宴虽然热闹,但那是给百姓看的。丞相府的后院里,没有歌舞,只有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咳咳咳……”
书房的烛火随着咳嗽声剧烈跳动。诸葛亮趴在案几上,手里的笔颤抖着,一滴墨汁滴落在刚写好的奏章上,晕染开一片刺眼的黑。
他老了。
南中的瘴气虽然被陈寻的药挡住了,但那种日夜操劳的疲惫却像是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断了他生命的红线。他的两鬓已经斑白,那张曾经英气逼人的脸上爬满了细纹。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块热毛巾。
“擦擦吧。”
陈寻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血都咳出来了。还逞什么能。”
诸葛亮接过毛巾,擦去嘴角的血丝。他看了一眼毛巾上的殷红,苦笑了一声。
“先生。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你知道就好。”
陈寻把药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我是郎中,不是阎王。我能治病,但我治不了命。你这是在透支。你在拿你剩下的阳寿,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北伐。”
“不是虚无缥缈。”
诸葛亮抬起头。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依然亮得吓人。
“那是先帝的梦。也是大汉唯一的活路。”
“魏国太大了。曹丕虽然死了,但那个曹叡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司马懿那头冢虎……如果不趁着现在他们立足未稳打出去,等他们缓过劲来,这益州就是个死牢。”
“攻,尚有一线生机。守,则是坐以待毙。”
陈寻沉默了。
他懂。他当然懂。
这是诸葛亮一生的执念。也是这个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倔强。
“既然你要赌。”
陈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续命针”的琉璃盒子。
“那我就陪你赌到底。”
“把药喝了。这药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明天上朝,你要是不精神点,怎么镇得住那帮想过安生日子的投降派?”
诸葛亮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谢先生。”
诸葛亮重新提起笔。
“今晚,亮要写一样东西。”
“什么?”
“《出师表》。”
诸葛亮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白帝城托孤的夜晚。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个字,都是血。每一个字,都是泪。
陈寻没有打扰他。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为国家燃尽最后一滴油的丞相。他看到了诸葛亮眼角的泪光,看到了他脊背上那座无形的大山。
这篇表文,不是写给刘禅看的。
是写给刘备看的。是写给这天下苍生看的。
甚至,是写给他自己看的。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八个字,他用了一辈子去践行。
第二天清晨。
成都皇宫的大殿上。
那个胖乎乎的后主刘禅正坐在龙椅上玩着一只从南中带回来的七彩鹦鹉。他其实并不傻,他只是太懒了。懒得去管那些让人头疼的政务,反正有相父在,天塌下来有相父顶着。
“相父!你看这鸟!会说话呢!”
刘禅看到诸葛亮进来,献宝似的举起鹦鹉。
诸葛亮跪在地上。他没有看那只鸟,他双手捧着那卷《出师表》,声音哽咽。
“陛下!!”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
“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朝堂上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反对北伐的大臣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丞相,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拿命去换大汉的国运。
刘禅也被吓住了。
他虽然不懂打仗,但他知道相父哭了。相父一哭,这事儿就大了。
“相父……别哭……”
刘禅慌乱地走下龙椅,扶起诸葛亮。
“朕准了!朕都准了!你想去哪打就去哪打!朕在家里乖乖听话,绝不给你添乱!”
诸葛亮看着这个虽然平庸但还算听话的少主,心中五味杂陈。
“谢陛下。”
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