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水雾像是一团团湿漉漉的棉花塞满了天地间的每一个缝隙,连面对面站着都看不清对方的眉眼。
鲁肃缩在船舱的角落里,听着外面那令人心慌的寂静,手心里全是汗。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诸葛孔明到底哪来的胆子,敢在大雾天带着二十条插满草人的破船去闯曹操的水寨,这要是撞上了曹军的巡逻船或者被乱箭射穿,他们这几条命都不够填江底的。
“子敬(鲁肃)莫慌。”
陈寻盘腿坐在船头,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酒。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去送死的,倒像是来江上赏雾的。
“这雾是老天爷赏的屏障。曹操那个人我了解,他疑心病重,这种看不清虚实的天气他绝不敢派兵出击,只会放箭。”
“放箭还不够吗?!”鲁肃急得直跺脚,“万一射的是火箭怎么办?”
“不会。”
诸葛亮摇着羽扇走了过来,他也坐到了火炉旁,那一身布衣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飘逸。
“江上湿气重,火箭射不远。而且曹操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只能用一次的消耗品,他舍不得。”
“咚!咚!咚!”
战鼓突然敲响。
二十条草船一字排开,逼近了曹军水寨。那震耳欲聋的鼓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发动冲锋。
曹军水寨炸锅了。
曹操披着衣服冲出大帐,看着江面上那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听到鼓声和呐喊声却看不到一个人影。那种对未知的恐惧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脏。
“有埋伏!!肯定有埋伏!!”
曹操大吼。
“传令!!不许出战!!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嗖嗖嗖!!”
箭雨如蝗。
成千上万支狼牙箭撕裂了迷雾,带着尖锐的啸声钉在了草船的草人上。那一阵阵密集的笃笃声听起来就像是冰雹砸在屋顶上。
陈寻举起酒杯,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曹操遥遥一敬。
“多谢丞相赠箭。”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看着那些插满了箭矢的草人,笑得像个丰收的老农。
“这曹孟德果然是个实在人。说送十万支,一支都不会少。”
天快亮的时候雾散了。
二十条草船满载而归。每一条船上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就像是一只只巨大的刺猬。鲁肃看着这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瑜要杀诸葛亮,这种能算准天时地利人心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周瑜站在岸边。
他看着那些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又输了一阵。这个诸葛亮就像是他命里的克星,每一次都能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都督。”
陈寻走下船,随手拔下一支箭扔给周瑜。
“箭借来了。接下来该送礼了。”
“什么礼?”周瑜冷冷地问。
“送一个人头。”
陈寻指了指远处那艘刚刚靠岸的小船。
一个穿着儒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从船上下来,一脸鬼鬼祟祟地张望着。
蒋干。
那个被曹操派来说服周瑜投降的老同学,终于在这个最微妙的时刻踏进了这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当晚,群英会。
周瑜再一次展现了他那影帝般的演技。他拉着蒋干的手痛哭流涕,诉说着同窗之情,绝口不提战事。酒席上更是喝得酩酊大醉,甚至拉着蒋干要抵足而眠。
陈寻没有入席。
他躲在帐后,看着那个喝得迷迷糊糊却还在努力保持清醒的蒋干。
“也是个可怜人。”
陈寻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那是周瑜模仿曹军水师都督蔡瑁、张允的笔迹伪造的降书。
“但这乱世里,蠢人往往死得最快。”
深夜。
周瑜的鼾声震天响。
蒋干却睡不着。他悄悄爬起来,借着残灯微弱的光亮在周瑜的案几上翻找着。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封被周瑜“不小心”遗落的信。
“蔡瑁……张允……降书?!”
蒋干的手在颤抖。他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曹操的水军之所以训练有素全靠这两个荆州降将,如果这两人是内奸,那丞相岂不是危在旦夕?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禀报丞相!!”
蒋干把信塞进怀里,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周瑜,像个做了贼的老鼠一样溜出了大帐。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走出帐门的那一刻,那个原本正在打呼噜的周瑜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有一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