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天爷变了脸,是周瑜回来了。
这位江东大都督带着那一身从鄱阳湖上带回来的水汽和杀气,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吵成一锅粥的议事堂。他没有废话,直接拔出佩剑,“咔嚓”一声,把孙权面前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案几砍下了一个角。
“再言降者,如同此案!!”
这一剑,把张昭那帮老臣的嘴给缝上了,也把孙权那颗悬着的心给安回了肚子里。
主战派赢了。
当晚,周瑜的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歌舞,只有一张巨大的地图和三个人。
周瑜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根断掉的琴弦,眼神锐利如鹰。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摇着羽扇、年轻得过分的书生。他穿着一身布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面对周瑜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竟然稳如泰山。
诸葛亮。孔明。
而坐在两人中间,正拿着一个小钳子在炭盆里烤橘子吃的,自然就是陈寻。
“早就听闻刘皇叔三顾茅庐请出了一位卧龙。”
周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客气七分挑衅。
“今日一见,先生果然……年轻。”
“都督谬赞。”
诸葛亮轻轻摇了摇羽扇,不卑不亢。
“亮不过一介村夫,比不得都督少年得志,雄姿英发。”
“行了。”
陈寻把烤得滋滋冒油的橘子皮剥开,一股清香瞬间冲淡了帐内的火药味。
“你俩就别互相吹捧了。既然坐在一张桌子上,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寻分了一半橘子给周瑜,又分了一半给诸葛亮。
“曹操八十万大军就在江对面。这橘子吃完了,要是还没想出个退敌的法子,咱们三个的脑袋都得被曹操拿去当球踢。”
周瑜接过橘子,却没有吃。
“曹操虽众,但多是北方旱鸭子。到了水上,八十万也就是八十万个秤砣。”
周瑜冷笑一声,那是属于水战行家的自信。
“我江东水师精锐,虽只五万,但足以拒敌。只是……”
周瑜的目光转向了诸葛亮。
“刘豫州(刘备)新败,兵不过三千,将不过关张。不知孔明先生此来,带了多少人马?”
这是在揭短。是在给下马威。
诸葛亮面不改色,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瓣橘子。
“人马不多。但亮带了一样东西。”
“何物?”
“曹操的死穴。”
周瑜的眉毛挑了一下。
“愿闻其详。”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名正言顺,实则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诸葛亮羽扇一指地图上的赤壁。
“他驱赶北方疲惫之卒,远道而来,与我南方精锐争锋,此乃兵家大忌。且北方之兵不习水战,必生疾疫。”
“此乃天时、地利。”
说到这,诸葛亮突然停住了。他看了一眼陈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至于人和……”
“听说曹操此次南下,还修了一座铜雀台。”
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
“曹操那老贼好色成性。他曾发誓:一愿扫平四海,以成帝业;二愿得江东二乔,置之铜雀台,以乐晚年。”
“这二乔……”
诸葛亮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戏谑地看着周瑜。
“若是亮没记错,一位是孙将军的嫂嫂,一位正是都督的夫人吧?”
“轰!!”
周瑜手中的橘子被捏得粉碎!汁水四溅!
这不仅仅是激将法。这是在往周瑜的肺管子上捅刀子!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老贼欺我太甚!!!”
周瑜霍然起身,俊美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
“我周公瑾若不杀曹贼,誓不为人!!”
陈寻在旁边看得直乐。
他在心里给诸葛亮竖了个大拇指。这小子,真损。那《铜雀台赋》里根本没这一句,纯粹是诸葛亮这妖孽瞎编的。但偏偏周瑜就吃这一套。
“行了行了。”
陈寻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打圆场。
“火点起来了,气也生了。现在该谈谈怎么打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长江上一划。
“曹操人多,我们人少。硬拼肯定不行。”
“唯一的办法,就是火。”
陈寻看向周瑜和诸葛亮。
“火攻。”
两人对视一眼。
英雄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