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四世三公的北方霸主在逃回河北后就病倒了。他那一辈子积攒下来的骄傲和家底都在那个冬夜化为了乌有。
虽然他还想挣扎,想靠着三个儿子卷土重来,但曹操这头尝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哪里还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建安七年的夏天袁绍吐血而亡。他的死就像是一座大山的崩塌,震得整个河北大地都在颤抖。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继承人位置打得不可开交,这就给了曹操最好的进食机会。
曹军势如破竹。黎阳、邺城、南皮……一座座坚城在曹操的铁蹄下沦陷。
建安九年的深秋,曹操终于踏进了邺城的大门。
这座曾经属于袁绍的都城如今已经换了主人。街道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百姓和降兵。
曹操骑在爪黄飞电上,看着这座比许都还要繁华的城市,那张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狂喜。
北方定了。这大汉的半壁江山终于姓曹了。
邺城的府衙内堆满了竹简。
那是袁绍留下的机密文件。曹操正在翻看,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因为他在里面发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那是他许都朝堂上的官员,甚至还有他军中的将领。这些人在官渡之战最艰难的时候都在给袁绍写信,信里全是阿谀奉承和投诚的许诺。
“杀!!”
曹操猛地将一捆竹简摔在地上。
“孤在前方拼命,他们在后面通敌!!这群两面三刀的小人!!孤要把他们统统杀光!!”
“杀光了谁给你干活?”
陈寻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火盆,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足以让许都血流成河的罪证,直接把火盆放在了那堆竹简旁边。
“孟德兄。水至清则无鱼。”
陈寻捡起一卷竹简随手扔进火盆。
“那时候你弱袁绍强,他们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人之常情。你若是现在拿着这些信去杀人,只会让人心惶惶。到时候谁还敢替你卖命?”
“那孤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曹操咬着牙。
“咽不下去就烧了它。”
陈寻指了指火盆。
“把这些信当众烧了。告诉他们,你曹孟德心胸宽广既往不咎。这样他们才会感激涕零,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这叫……收买人心。”
曹操愣了一下。他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眼中的杀气慢慢散去。
“好。”
曹操抓起一把竹简扔进火里。
“烧!!”
“通通烧了!!”
这一把火烧掉了隐患,也烧出了曹操那海纳百川的胸襟。许都的人心稳了,北方的局势也彻底定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了府衙。
他背上插着令旗,那一身皮甲上沾满了风沙和干涸的血迹。他不是从许都来的,也不是从荆州来的。他是从那个遥远的、寒冷的北境来的。
“报!!!”
信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兴奋。
“北境大捷!!”
“护匈奴中郎将吕布,率八百陷阵营深入漠北三千里!!大破鲜卑!!斩首五千级!!”
“这是吕将军托人送给丞相和……陈先生的礼物!!”
信使解下背后的包裹双手呈上。
包裹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颗人头。
那是一颗狰狞的、满脸横肉的胡人头颅。他的头发被编成了脏辫,死不瞑目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这是……”曹操倒吸了一口凉气,“鲜卑单于的人头?!”
陈寻笑了。
他看着那颗人头,就像是看到了那个骑着赤兔马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身影。
“我就知道。”
陈寻从包裹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老陈。
那是吕布的字。丑得像鸡爪子刨的一样。
陈寻展开信。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画。
画上画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画戟,旁边还有个女人在笑。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成群的牛羊。
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
“老陈。这里的酒很烈。肉很香。没人叫我家奴。他们叫我……狼王。”
陈寻看着那幅画,眼眶有些发热。
那个曾经在小沛种地的吕奉先,那个曾经在白门楼上准备赴死的男人,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天地。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他成了草原上自由的风。
“好!!好一个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