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吕布北上之后,这中原大地似乎安静了不少。袁绍在河北忙着灭公孙瓒,孙策在江东忙着打地盘,刘表在荆州忙着读经书。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休养生息,等待着下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许都丞相府的后花园里,青梅熟了。
陈寻正坐在一棵梅树下。他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酒。他没穿官服,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炉火。
“先生好雅兴。”
一个声音传来。
曹操背着手走了过来。他也没穿朝服,只穿了一件宽松的便袍。这几年他老了一些,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却越发深不可测。
“不是雅兴。是馋了。”
陈寻从盘子里拈起一颗青梅丢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
“这梅子太酸。不煮酒没法吃。”
“酸好。”曹操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望梅止渴。这酸味能让人清醒。”
“丞相今天很闲?”陈寻问。
“不闲。但有个客人要来。孤想请先生一起看看。”
“谁?”
“刘玄德。”
陈寻的手顿了一下。
他笑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青梅煮酒论英雄。这可是三国演义里最经典的一场心理博弈。
“那个种菜的?”陈寻明知故问。
“正是。”曹操看着杯中的酒,“他在许都种了一年的菜。每天浇水施肥,比老农还勤快。孤想看看,他是真的想当个菜农,还是在装傻充愣。”
“那就看看吧。”
陈寻往炉子里加了一块炭。
“我也想看看,这位把草鞋卖出了皇室身价的刘皇叔,到底有多少斤两。”
片刻之后。
刘备来了。
他穿得很朴素,甚至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一进园子看到曹操和陈寻,他那张温和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备,见过丞相。见过陈先生。”
“玄德快来。”
曹操热情地招手。
“适才看见枝头梅子青青,忽忆起往事。当年征张绣时,道上缺水,将士皆渴。孤心生一计,以鞭指山曰:‘前面有梅林。’军士闻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今见此梅,不可不赏。故邀玄德小酌。”
“丞相神机妙算,备佩服。”刘备恭恭敬敬地坐下。
但他坐得很拘谨,只敢坐半个屁股。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陈寻,似乎对这个总是笑眯眯的郎中有着天然的恐惧。
酒过三巡。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龙挂了。”
陈寻指了指天边的龙卷风。
曹操放下了酒杯。他看着那条在云中翻腾的黑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曹操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刘备。
“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来了。
那个送命题来了。
刘备的手抖了一下。他连忙放下筷子。
“备肉眼安识英雄?”
“休得过谦。”曹操步步紧逼。
“那……”刘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哈!”曹操笑了,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虎踞冀州……”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荆州刘景升……”
“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江东孙策……”
“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刘备把天下诸侯数了个遍。曹操就像个挑剔的考官,一个个打上了叉号。
“那……”刘备是真的慌了,“除此等人外,备实不知。”
曹操站了起来。
他走到刘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种菜的中年人。
“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谁能当之?”刘备下意识地问。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刘备。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轰隆!!”
就在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说出口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