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洛阳的大火也没有虎牢关的硝烟,有的只是那个在郿坞里夜夜笙歌的董太师和那些在朝堂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公卿大臣。
董卓变得更胖了,他的暴虐也随着体重的增加而日益膨胀,他甚至开始自称尚父,出门坐天子车驾,那颗篡汉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嗓子眼。
司徒王允的府邸就在这片阴影之下。
这是一座精致而压抑的宅院。高墙大院挡住了外面的喧嚣却挡不住那股从皇宫方向吹来的血腥味。
王允这位年过六旬的大汉忠臣此刻正站在后花园的假山旁,手里捏着一根被他折断的梅花枝。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一潭死水,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陈寻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他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几卷从洛阳东观抢救出来的孤本。
自从来到长安后他就成了这司徒府的常客。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而是为了那个被王允藏在地窖里的老朋友蔡邕,也为了看看这只大汉最后的老狐狸到底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
“先生。”
王允突然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说这大汉还有救吗?”
“有救没救不在天。”陈寻翻过一页书卷,“在人。”
“人……”王允苦笑一声,“满朝公卿皆是缩头乌龟。吕布那厮又成了董贼的义子寸步不离。这天下哪里还有敢为了大汉去死的人?”
“也许有。”陈寻放下了书卷。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后堂大门,仿佛透过那厚重的木板看到了一颗正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星辰。
“有些刀子虽然软但比铁戟更要命。有些战士虽然没有穿甲但比吕布更勇。”
王允愣住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
他是个深沉的人,他的计划连最亲近的心腹都没有告诉,但眼前这个神秘的郎中似乎总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见见你府上的歌女。”陈寻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个叫任红昌的姑娘。”
王允手中的梅花枝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他死死盯着陈寻,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深深的无奈所取代。
他知道陈寻的本事,能在董卓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观的书搬空,能让那头西凉野兽言听计从,这个人的深浅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先生既然知道了老夫也不瞒你。”王允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带红昌上来。”
片刻之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后花园的死寂。
一个穿着淡粉色罗裙的少女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
她的身段纤细得像是一株刚刚抽芽的柳枝,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她没有抬头,只是恭敬地跪在地上,那双白皙的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恐惧。
这就是貂蝉。
这就是那个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最浓墨重彩一笔的奇女子。
陈寻看着她。他没有被那传说中的美貌所惊艳,他只看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可怜。
此时的她还不是那个能在凤仪亭里把吕布迷得神魂颠倒的绝世妖姬,她只是一个被王允收养的孤儿,一个被当作死士和礼物来培养的工具。
“抬起头来。”陈寻轻声说道。
少女颤抖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张脸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妩媚也没有风情,只有一种像小鹿受惊般的清澈和无助。
她看着陈寻又看看王允,眼神里满是祈求,仿佛在问是不是要把她送给哪个脑满肠肥的权贵。
“红昌。”王允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还不见过陈先生。”
“红昌……见过先生。”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
陈寻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动作让王允皱起了眉头,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没有哪个上位者会这样对待一个卑贱的歌女。
“你怕死吗?”陈寻问。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怕……”她哽咽着回答。
“怕就对了。”陈寻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这动作很轻柔,让少女想起了她早已死去的父亲。
“这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王允怕死,董卓怕死,吕布也怕死。怕死不可耻。”
“先生!”王允有些急了,他培养这颗棋子是为了让她去死间,不是让她来听这些泄气话的。
陈寻没有理会王允。他依旧看着少女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