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的死并没有让天下太平,反倒像是一具巨大的尸体在倒下时震碎了大地,无数名为“黑山贼”、“白波贼”的毒虫从地缝里钻了出来。
凉州的边章和韩遂反了,那个曾经镇压黄巾的猛将董卓被派去平叛,结果养寇自重成了西北的一头饿狼。
幽州的张纯也反了,公孙瓒带着他的白马义从在辽东杀得血流成河。
大汉这座破房子四处漏风。
坐在龙椅上的汉灵帝刘宏终于慌了。但他慌乱的方式不是修补房顶,而是试图把自己关进一个更坚固的保险柜里。
中平五年也就是公元188年的八月。
为了对抗大将军何进手中日益膨胀的兵权,也为了在这个烽烟四起的乱世里给自己找一点可怜的安全感,汉灵帝在洛阳西园搞出了一支名为“西园八校尉”的新军。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闹剧。
一个依靠宦官掌权的皇帝,试图用宦官去指挥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兵。
他任命自己最宠信的壮硕宦官蹇硕为上军校尉,统领全军。
而在这个宦官的手下,站着的却是四世三公的袁绍、权谋深沉的曹操。
阅兵那天,陈寻就在西园外的人群中。
他看着那位身穿金甲、自封为“无上将军”的汉灵帝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耀武扬威。
他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宦官蹇硕,像只沐猴而冠的猩猩一样对袁绍和曹操指手画脚。
陈寻觉得可笑。
他想起了秦国的蓝田大营,想起了汉初的细柳营。那些真正能打胜仗的军队从来不需要这种花里胡哨的排场,更不需要一个太监来当统帅。
“荒唐。”
陈寻身边传来一声冷哼。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儒袍、相貌清奇的中年人正一脸愤懑地盯着校场。
“陛下这是在玩火。”
那人低声说道,“让宦官掌兵,这是取乱之道。而更可怕的是他竟然采纳了刘焉那个老狐狸的建议,废史立牧。”
废史立牧。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陈寻的耳边。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前不久,宗室刘焉向皇帝上书,说刺史位轻权弱无法镇压叛乱,建议改设“州牧”,选派重臣去掌管各州军政大权。
汉灵帝同意了。
他以为这是在加强地方的防御。但他不知道,他亲手送出去的不仅仅是官职,而是大汉的半壁江山。
从此以后,各地的州牧将拥有独立的兵权、财权和行政权。他们不再是朝廷的吏,而是割据一方的王。
“饮鸩止渴。”
陈寻看着那个中年人,淡淡地接了一句。
那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寻。
“先生也懂?”
“我不懂政治。”陈寻摇了摇头,“我只是个郎中。我知道当一个病人开始乱吃药的时候,离死也就不远了。”
中年人苦笑了一声。
“在下荀彧。字文若。”
荀彧。
陈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日后被称为“王佐之才”的男人。此刻的他还只是个守宫令,眼中的光芒清澈而坚定,满心装着的都是如何匡扶汉室。
他不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把自己的才华和生命都献给那个此时正站在校场里、低眉顺眼地听从太监指挥的曹操。
“陈寻。”
陈寻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若先生。这大汉的病,你觉得还有救吗?”
荀彧沉默了许久。他看向那个正在接受检阅的袁绍。袁绍生得英武不凡,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是所有士大夫眼中的希望。
“有本初在,有孟德在。”
荀彧的声音虽然低沉但依然带着一丝希冀。
“只要除掉那些阉竖,只要天子能迷途知返……大汉四百年的基业,总还有回转的余地。”
陈寻没有反驳。
他顺着荀彧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袁绍。那个四世三公的贵公子脸上写满了倨傲,虽然对着蹇硕行礼,但那眼神里藏着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在忍,他在等一个机会把这些阉人杀个干干净净。
他又看向了曹操。
四年过去了。
那个在酒肆里喝得烂醉、痛骂世道的曹孟德变了。
他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他站在袁绍的身后,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不像袁绍那样锋芒毕露,他像是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正在冷冷地观察着这场闹剧中的每一个人。
似乎是感应到了陈寻的目光,曹操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