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和他的妻子,两人并排吊在屋子中央的横梁之上。
他们的脚下是一个被踢翻的木凳。
而在木凳旁边冰冷的土炕上,那个被陈寻用尽心血从瘟疫中抢回来的三岁孩子,正安静地躺着。
孩子没有病。他小小的青紫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被他父亲亲手勒出的指痕。
王四在“活命”与“绝望”之间,最终还是替他的孩子和他们自己选择了“解脱”。
他们躲过了瘟疫。他们也躲过了豪强的刀。
却没能躲过那压在他们心头、比死亡还沉重的绝望。
陈寻静静地站在这间比冰还要寒冷的屋子里。
他站了许久,许久。
他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救人无数、缝合过无数伤口、稳如磐石的手,在这一刻,抖得连胸口那两枚冰冷的戒指都握不住。
他想起了那个在巴克特拉对他说“众生皆苦”的僧人安世。
他想起了那个在昆阳城外让他嘲笑了半生的“天命”。
他终于明白了。
他治得好“疫病”。
他杀得死“家奴”。
但他治不好这个早已烂透了的“世道”!
他救得了身病。
却救不了心病。
这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