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滚出来!”管事的声音尖利而傲慢。
王四抱着孩子同妻子惊恐地从屋里爬了出来。
“李……李管事……”王四颤抖着跪在地上,“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李管事用马鞭指着王四的鼻子冷笑起来。
“你这狗东西,命还挺硬啊。瘟疫都没把你收走?”
“托……托神医的福……”
“福?”李管事敲了敲马鞭,“福气是让你用来还债的。”
“按田契,开春的租子,你们家该交三石粟米。还有官府摊派的人头税、口算钱。”
“我今天,是替咱们张公,来收账的!”
(冀州是汉末大豪强张氏的地盘)
王四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李管事!李管事您行行好!”他疯狂磕头,“村里刚遭了瘟疫啊!死了快一半的人!地都荒了!哪……哪有粟米啊!”
“我不管你有没有粟米。”李管事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张公说了。要么交粮,要么拿地契滚蛋!”
“要么……”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四妻子怀中那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拿你这娃儿抵债。”
王四和那群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村民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从瘟疫手中活了下来,却要死在这比瘟疫还狠毒的“租子”上!
“不……不要啊!李管事!”王四的妻子发出绝望的尖叫,“求求你!这是我们唯一的根啊!!”
“吵死了!”
李管事脸色一沉。他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马鞭没有落在王四妻子的身上。
一只布满草药污渍和烫伤水泡的手,稳稳抓住了那根马鞭。
是陈寻。他不知何时已站到了王四一家的身前。
“你是什么东西?”李管事看着这个凭空冒出的瘦弱“泥腿子”,眉头一皱。“放手!”
“他们刚从瘟疫里活下来。”
陈寻的声音平静,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给他们一条活路。”
“活路?”李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在这冀州的地界上,张公的话就是活路!”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陈寻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本该是医者仁心的眼睛里,此刻闪过的却是连李管事这个酷吏都为之胆寒的杀意。
“滚。”
李管事被那股气势震慑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他随即恼羞成怒!
“反了!反了!一个贱民敢跟老子动手!”
“给我砍了他!!”
他身后的那群家奴狞笑着拔出了环首刀!他们常年为豪强欺压乡里,早已是杀人如麻!他们朝着陈寻这个手无寸铁的“郎中”狠狠劈了下去!
……
半柱香后。
李管事呆呆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他的身下是一滩腥臊的液体。
他的周围躺着那十几具家奴的尸体。每一个都是一击毙命。
那个他眼中的“泥腿子”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根本没有动过。只是在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黑布中抽出的、沾染了血迹的古朴长剑。
“神……神仙……饶命!饶命啊!”李管事屁滚尿流地磕着头。
陈寻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本该用来“救人”的手。这双手刚刚比他救活过的所有人杀得还要快。
他缓缓用那块擦拭银针的黑布擦去了剑身上的血迹。他再次将剑裹好,背回身后。
他走到了那个早已吓傻的李管事面前。
“你走吧。”他说道。
“啊?”李管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陈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村子,我保了。”
李管事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
村子里一片死寂。
村民们看着陈寻,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感激,而是一种比看到李管事时更深沉的恐惧。
他们亲眼看到这个“活菩萨”如何变成了“杀人魔”。
陈寻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知道这个村子不能待了。
他回到了那间简陋的药房。他要去找王四。他要带着这一家三口离开这是非之地。他杀了人,他必须为他救活的人负责到底。
他推开了王四家的那扇木门。
屋子里很安静。
陈寻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了进去。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