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狂欢的潮水退去,一个现实而又棘手的问题,便浮上了水面。
如何治理这片新征服的、广达数千里的土地?
以及那数百万,在名义上已经归顺,但内心却依旧充满了仇恨与恐惧的韩国故民?
东宫,书房。
陈寻已经将自己关在这里许多天了。
他没有参与任何庆功的宴会,也谢绝了所有人的探望。
他只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韩非的那些遗稿。
他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哀悼。
嬴政推门而入。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将一卷写满了报告的竹简,放在了陈寻的面前。
“看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内史腾,从颍川郡(韩国故地),发回来的第一份报告。”
陈寻缓缓地展开了竹简。
那上面记录着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事件。
韩国的旧贵族,在暗中串联反抗,刺杀秦国派去的官吏。
地方的游侠、无赖,趁着权力真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更多的普通百姓,则在亡国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中,要么选择逃亡,要么就在饥饿中默默地死去。
整个颍川郡,一片混乱,如同人间地狱。
“这就是一个国家,在死去时的模样。”
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了陈寻的心上。
“韩非,已经死了。再多的悲伤,也无法让他死而复生。”
嬴政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只有一种属于朋友的、真挚的凝视。
“但是,阿寻,他的人虽然死了。但他和你我彻夜长谈时,所描绘的那个,‘以法治国,天下大同’的理想,还活着。”
“我,需要你的帮助。”
嬴政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帮助我,将他梦想中的那个世界,在这片他深爱着的、已经死去的故土之上,亲手建立起来。”
陈寻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嬴政,又看了看手中那份记录着人间惨剧的报告。
他那颗因为负罪感和悲伤而早已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重新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沉重的使命感。
是的。
人死不能复生。
但思想,可以永存。
为一个死去的朋友,完成他未竟的理想。
这,或许,是最好的赎罪。
……
大朝会。
关于如何处置颍川郡的辩论,正式开始。
以公子嬴启为首的宗室旧贵族们,再次,抛出了他们那套早已过时的“分封”理论。
“恳请大王,将颍川之地,分封于宗室之内、有功之将士!为我大秦,永镇东方之疆土!”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李斯出列反驳。
王座之上的嬴政,便已经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君王意志,直接打断了他。
“寡人,在沙丘之变、雍城之乱后,早已明言。”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大秦之内,再无分封!天下之土,皆为王土!天下之民,皆为王臣!”
“韩国故地,即为我大秦之‘颍川郡’!”
“此事,无需再议!”
他看着下方,那些被他的威严,震慑得不敢再多言的宗室老臣们,随即下达了一系列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任命。
“命,御史大夫茅焦,为颍川郡守!”
茅焦,是吕不韦的旧部,但更是以严酷著称的法家酷吏。
派他去,意味着嬴政要用最铁血的手腕,去镇压当地的一切反抗势力。
这,是“大棒”。
“另,”嬴政话锋一转,“寡人,将从‘格物院’中,抽调百名精通算学、水利、农桑之术的‘博士’,由陈先生,亲自统筹,前往颍川,协助郡守,推行新政。”
这,就是陈寻,献上的“胡萝卜”。
一刚,一柔。
一为骨,一为肉。
嬴政已经将陈寻那套“软硬兼施”的统治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
一个月后,颍川郡。
一场雷厉风行的“严打”,席卷了整个郡县。
新任郡守茅焦,以雷霆手段将所有试图反抗的韩国旧贵族连根拔起,其家主被当众斩首,其家产尽数充公。
秦法的严酷,如同冰冷的铁水,浇熄了所有敢于反抗的火苗。
而与此同时,另一场润物无声的“变革”,也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展开。
陈寻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