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书院初闻与蜕变
    熹微的晨光,尚不足以驱散萦绕在江汉书院上空那层雾气。青灰色的高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勾勒出森严而庄重的轮廓,一个瘦小的身影,踏破了这黎明前的寂静。向着求学之地,迈着坚实的步伐。

    讲堂内空寂无人,唯有松烟墨的清苦气味在弥漫。秦思齐寻了角落的一张书案坐下,从背后的书箱里取出《论语》,他低声诵读,“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这么早?” 一个清亮如碎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秦思齐回头,见门框上倚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绸缎直裰,在从格窗透入的晨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腰间悬着块羊脂白玉佩,雕工细腻,温润生光。

    少年也不等人招呼,自来熟地踱步进来,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秦思齐破旧衣服,最后落在他摊开的书卷上道:“在下李文焕,家父是武昌府通判。你倒是用功。”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好奇,并无多少恶意,但那份富贵气,却像一道无形的壁垒。

    秦思齐正欲起身见礼,学堂门口骤然喧腾起来。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圆脸男孩涌入。那被围在中心的少年身着绛紫色团花云纹缎袍,腰间一条赤金线织就的腰带,在门外的晨光直射下,散散发光。

    “赵兄,这次月考,甲等头名怕是又非你莫属了吧?” 有人高声奉承。

    被称作“赵兄”的圆脸少年。赵明远,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区区蒙学功课,何足挂齿?待我明年升入甲班,再至院试考个秀才功名,那才是扶摇直上的正途。”

    他志得意满地环视着这即将属于他的“疆场”,目光扫过角落时猛地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他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秦思齐案前,居高临下,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就是那个入学考第一?”

    秦思齐刚想站起,李文焕已抢先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两人之间道:“明远兄,一大清早,这是做什么?”

    “李兄,多虑了。” 赵明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目光却越过李文焕,打量着在秦思齐身上,“不过是好奇罢了。想见识见识这位农家子弟,”

    他刻意在“农家”二字上咬得又重又慢,“究竟是何等的天才,竟能拔得头筹,进了这江汉书院的门墙?”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群簇拥者已配合地发出嗤嗤的、充满优越感的低笑。

    秦思齐感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探究,有露骨的嘲弄,或许还有一两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秦思齐缓缓起身,背脊挺得笔直,面上并无波澜,声音清晰沉稳:“在下秦思齐,确是从乡下来。能入书院,全赖夫子垂青,考校公允。”

    “夫子垂青?” 赵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我爹前年为书院重修藏书楼,整整捐了五百两雪花纹银!夫子他老人家,可曾因此多看过我一眼?”

    引得身后那群少年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哄堂大笑。喧闹声中,又有几个少年鱼贯而入,衣料虽不及赵明远等人炫目,却也皆是上好的杭绸,气度从容。他们一见赵明远,立刻如众水归壑,纷纷堆起笑脸围拢过去,寒暄之声不绝于耳。

    “那是城南‘裕丰’米行陈东家的公子,” 李文焕侧过头,在秦思齐耳边低语,带着点见多识广的指点意味,“旁边穿竹青袍子的,是专走淮扬盐道的周家少爷。

    这伙人,家里不是坐拥千亩良田,就是开着七八间日进斗金的铺面,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最是瞧不起出身不如他们的人。”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的疏离。

    秦思齐默默点头,目光如平静的水面缓缓扫过整个学堂。二十四张紫檀木书案渐渐被填满,无形的界限也随之清晰起来。

    赵明远那边俨然成了中心,围坐着十二三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的少年,谈笑风生,声浪最高。靠窗处则坐着四五个气质明显沉稳些的学子,衣饰雅致而不张扬,他们自成一体,低声交谈着,对那边的喧闹投去淡淡一瞥便不再理会。

    另一侧,七八个衣着整洁但料子普通的少年聚在一起,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赵明远那群人,带着羡慕与谨慎。秦思齐的目光最终落在最角落——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上的棉布长衫。他似乎察觉到秦思齐的注视,没有理会,只是依旧看着《论语》。

    “喏,窗边那几个,” 李文焕顺着他的目光,继续充当着书院通,“穿靛青暗纹绸袍的,是湖广按察使司佥事林大人的公子,林静之。旁边那个稍矮些的,是本地王知县的亲侄儿。他们自诩诗礼传家,清流门第,向来是瞧不上赵明远那等商贾铜臭的。” 言语间,李文焕对自己能周旋于不同圈子颇有些自得。

    “那我呢?” 秦思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目光却依旧落在那个角落的孤影上。

    李文焕一愣,随即失笑,仿佛觉得这问题天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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