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意思……”
片刻的寂静,商遗思垂下眼眸,望向从窗缝中溜进来的淡薄日光。
“你不必多想,本王对你……并非有爱慕之意。”
女子的神色里有惊慌失措,有不知所措,但没有她在琼池楼答应祁承筠时,那哪怕掺杂着假意的笑容。
他顿了下,只觉得心口微滞,极缓慢地开口:“做我的襄王妃,只需要八个月即可。八个月后,襄王府所有家产,宅邸、田庄,我这些年在朝为官的积蓄……包括长乐天,都是你的。”
想到殷流光知道长乐天是他产业时,那副两眼放光的模样,他想这个出价对她来说应当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果然,殷流光被这番话兜头砸了个措手不及,听到“长乐天”也归她时,更有种天上掉馅饼的如坠云雾之感。
头晕目眩之际,她甚至都有些反应迟缓,望着商遗思,愣愣道:“这买卖是不是太划算了?……而且这些都给我,那大王怎么办?”
只要照顾他八个月,他的全部身家都会给自己,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总不能是商遗思善心大发吧?
商遗思握着手中已经变得有些冷的暖炉,感受着这幅残躯内,四肢百骸都因着温度的陡然消失而缓缓凝滞的血液,眼底厌弃神色一晃而逝。
他言简意赅:“回陇幽。”
殷流光想了起来,知意买回来的野史话本上,那些关于商遗思的过往。
陇幽是他生长的地方,灵朔是他祖父三代镇守之地,商遗思原本就是手握其祖父都督玺印,刺杀鬼方左亲王,收服灵朔。
在进京面圣之前,他便是实际意义上的陇幽都督。
如今弟妹惨死,他复仇成功后厌倦朝堂争斗,想要回陇幽也可以理解。
而且殷流光也知道,在外的封疆大吏,实权都督,可比在长安的京官要过得舒服多了。
可他为何突然心生退意?又为何什么东西都不带走?
难道商遗思果真是那种……视金钱为粪土之人?世上真的有如此超凡脱俗之人?
殷流光试探着问出口,却没想到商遗思的回答十分务实。
“我的病症需要你照顾我,寸步不离,直到我病愈,这便需要你住在襄王府,且鉴水也说过,此病并非一朝一夕便可痊愈。”
“你常住在襄王宅,非妻非妾,旁人如何议论?纵然你我清清白白,只怕我病愈之后,长安中人也会对你我指指点点,本王爱清净,难免会不胜其烦。”
他的口吻平淡:“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娶你为妻。”
“既然世间万物对你而言都是交易,祁承筠能许你的,本王亦可许你,甚至更多,待本王病愈远赴陇幽,自会与你和离,并言明是我的过错,襄王宅一切积蓄,都当做是给你的赔偿。”
“如此,你无需遭人非议,也不必投入感情,便能拿到你想要的财富,本王落得清净,也能得到本王想要的。”
他看殷流光还是面带疑虑,想必还是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太过离奇,加了一句:“至于长安这些家产,与我陇幽祖业相比,不过十分之一,给你当做补偿,与我而言轻如鸿毛,你无需忧惧本王日后会反悔讨要。”
原来是这样啊……
殷流光忍不住暗自磨牙,用愤恨的眼神偷偷射向商遗思。
难怪襄王宅如此简陋,想必是他为了让天子放心,所以事事简朴以示清廉,实际上……他的财产置业都在西北老巢呢!
这样一想,殷流光便没有之前那么纠结疑惑,竟然也被说服了,只是她还有最后的问题。
她看向眼前神色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与她讨论一件要紧的公事,需要她配合的襄王。
“咳,可这样随随便便就结下婚姻真的好吗?若是日后,大王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又该如何?那个时候难道不会看我碍眼,将我赶出襄王宅吗?”
拥着狐裘的人咳嗽了几声,嗓音暗哑:“此事你无需忧心。”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丝不知是不是自嘲,亦或是深重的厌倦的淡淡弧度。
“本王这一生,不会有所谓的,心仪之人。”
这句话如同谶语,落在空中如同被风吹动的红笺,只是那上面布满虫噬的痕迹。
莫名地,殷流光的心中也仿佛被小小的虫豸啃咬了一口,传来微微的疼痛,只是太过隐秘,所以被她下意识忽略。
寻常二十多岁的儿郎这样说这句话,定会被人嗤笑说你就吹吧,去乐游原踏青的时候可别偷看小娘子啊。
但商遗思说这话,却会让人莫名相信。
因为其实她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商遗思身上一直有种若有若无的倦怠感。
尤其是亲手了结祁君疾之后,那种感觉越发明显。
在长乐天那一夜,送走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