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除开酒色的迷蒙之外,只余浓得化不开的倦色。
是那种虽然手握实权,呼风唤雨,心底却已经郁结难舒,不说荆棘丛生,便是连生长出荆棘的力气也没有了。
留在原地的,仿佛只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风一吹,满目迷离。
这样的人,心中能住进什么呢?
所谓二十心已朽,大概便是如此吧?只是不知道……那被啃噬的空洞,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
“如何,你的回答是什么?”
见她不语,商遗思忍不住轻微地皱眉。
“当时你筹谋设计祁承筠,出手干脆果决,如今到了我这里,为何犹犹豫豫?”
“难道……你对祁承筠,其实动了真心?”
说到此处,商遗思的语气里隐然带了莫名的冷幽。
他又咳嗽了一声,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殷流光,空气之中的情绪再次浓稠起来。
殷流光惊愕无比,压低声音。
“大王,就算是假的,那你刚才说的这些也是提亲啊,面对提亲,就算是我也要想几天吧!”
短短几日之内,竟有三位手握权柄的贵人向她抛出橄榄枝,除此外还有个神秘莫测的江南富商缠上了她说要带她回江南。
殷流光也不知道自己今年是撞了贵人运还是桃花运,如今脑子里乱糟糟的,转过寿昌的话、太子的话、还有寒露茶铺中苏胥的话。
“如此……你需要几天?”
商遗思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些话倒像是在逼婚,冷淡苍白的面容上闪过可疑的红晕,抿着唇和缓了语气。
“呃,除夕之前,大概十天?”
“太久了。”
“那……五天?”
“五天之后,你见到的便是本王淤血逆行的尸体了。”
“……那大王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今夜,子时之前。”
……
这跟现在就给答案有什么区别?
殷流光叹了口气:“好,一言为定。”
下马车的时候,殷流光瞧见默玄靠在不远处襄王宅门口的石狮子上,跟着满脸阴郁的君平正说着什么。
君平对外示人时双瞳漆黑,显然是商遗思一直在用香术帮他压制。
她朝他们打了个招呼,默玄挑眉,笑着道:“四娘子,下次见面,我是不是就该叫你王妃了?”
君平则冷冷吐出两个字:“骗子!”
显然还在记恨她利用自己伤害商遗思的事。
殷流光不以为意,挑眉一笑,对着君平道:“骗子能治你家大王的病,你能吗?你要是能这襄王妃的位置也可以让给你啊。”
眼见君平杯气得面色铁青差点晕倒过去,她才笑眯眯扬长而去。
逗蛇真好玩。
……
回到公主宅后,她坐在厢房内,立刻思索起现如今的状况。
其实对她来说,摒弃所有感情因素,答应商遗思的交易仍是最有利的选择。
做太子侍妾仍然要依附于他,做寿昌的家令也要担忧太子的中伤。
苏胥虽然口口声声说为自己而来,可却暗中蒙骗知意做监视她的棋子,如此行为,足见他心思深重,难以把控。
只有商遗思的提议,是给了她想要的,又不至于让她立于危险之地。
甚至与他和离之后,坐拥长乐天这等财产,殷流光便有了底气,可以实现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自由地、腰缠万贯地活下去,和知意两个人当两只无忧无虑的米虫。
而且这许多次打交道下来,她也已经发现商遗思的真实模样。
襄王的名声虽然不好,但其实做事十分重规矩,且尤为护短。
君平作为白蛇案罪魁祸蛇将长安城搅得人心惶惶,如此他还能在伏月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保下君平,没把他推出去当替罪魁首,足见他有多护短。
他的承诺,应当可信。
既然决定了,殷流光便打算再去一次襄王宅,告诉商遗思自己的回答。
只是刚推开窗子,却瞧见房梁之上,似是有黑影快速在瓦片上穿梭而过,而那黑影腋下挟着的……好像是……!
她眼睛一眯,只犹豫了一瞬,便猛然跳出窗外,女子的身影一霎间蜕为漆黑的乌鸦,闪动着翅膀向月光覆盖的青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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