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回音

    为了尽快结束这危险的对话,梅根转移了话题,她耸耸肩,问了个很无聊的问题:“阁下不是教徒吗?为什么对我们的同性之爱接受度如此之高?”

    特里妮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认真思考一阵儿,给出了一个充满哲学意味的答案:“也谈不上接受,只是我在不断地告诉自己,救世主是没有性别的。”

    “我并不喜欢你的想法。”梅根撇撇嘴:“我是一名女性,我的性别像我的性格一样鲜明——建议你向我道歉。”

    后边那个要求完全是乱提的,梅根根本不在意这个,但特里妮缇还是一如既往的足够柔善,从善如流道:“抱歉。”

    ……和特里妮缇对话的时候梅根总是感到有些无力,进而这无力又生发出厌倦。

    她又换了一个话题,更加简单直接:“明天我还是要四点起床吗?”

    如果要让对方尽可能模糊对先前的对话的印象的话,最好还是多绕一会儿弯子,直到把对方遛晕——当然了,能用这种拙劣的把戏绕晕一位精明的女官,根本离不开四小时睡眠的加持。

    梅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熬鹰,不过还好,自己胜在年轻。

    “恐怕是的。”特里妮缇回答道,从她的语气里居然听不出一丁点幽怨:“不过我会陪着您。”

    “真怕你陪着我一起猝死了。”梅根风趣道。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死在基地里。我只想和我的来处葬在一起。”

    特里妮缇听懂了梅根的言外之意,但她着实无力安慰,双重意义上的。

    半天,她只干巴巴挤出一句:“说真的,您还好吗?”

    梅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模棱两可而故作深沉:“或许时间会洗刷一切,或许吧。”

    这句话像一个句号,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对话。

    特里妮缇告辞了,梅根走向背向她的方向,神色如常,趟过层层的门,一层层关上,像锁上了心。

    当最后一道房门被合上,梅根背靠着门板,才缓缓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臂环抱住膝盖,将头埋进双膝之间。

    然后,张开嘴巴——

    啊!啊!啊!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在无声嘶吼。

    梅根知道基地里有眼睛盯着自己,把脸埋起来,才敢展露出真正的、堪称浓烈的情绪。

    假的,都是假的,全部。

    心碎?不,让她失态的是隐忧,快要溢出来的忧虑和担心。

    她想起两年前关于“影子”的对话,在一个不知名小乡村,深夜,自己要悄悄离开,但被守着不睡的维克多利亚逮了个正着,她那么瘦小,但固执地站在自己身后时,却像一个忠诚而沉默的卫兵。

    “梅根小姐,别离开好吗?我只想做你的影子。”

    她近乎虔诚:“我可以为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