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反刍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片光束。

    昨晚梅根难得有些失眠,熬夜到了凌晨三点。

    她只觉得阳光刺眼,头也隐隐作痛,在床上像条毛毛虫一样烦躁地打了几个滚,正纠结着要不要爬起来把窗帘拉紧些,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维克多利亚早已不见踪影,梅根猛地坐起身,睡裙皱巴巴地堆在腰间,床头那个电子钟虽然老旧,但还算准确,此时鲜红的数字显示着“09:17”,指针远超过她平时雷打不动的起床时间——五点半。

    该死!该死啊!睡过头了!

    她手忙脚乱地床上跳下来,冰凉的木地板让她打了个寒颤。她顾不上洗漱,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是胡乱地套上工作服——万幸,周六晚上已经洗过了,否则昨晚自己魂不守舍的,根本不会记得洗衣服——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公寓。

    果不其然,当梅根气喘吁吁赶到她就职的福尔茨车站时,同事们早已穿着各自的工装,有条不紊地运转开。

    梅根小心地往自己的维修工位上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这可是新世纪中叶,一个崇尚效率和规则的蒸汽朋克时代,交通司最新升级的机械管家——斯万,一点也不会体谅人类的突发状况。

    那台黄铜外壳的机械人早已候在工位旁,它顶端的玻璃视镜转了转,精准捕捉到梅根的身影,随即伸出带着万向节的机械臂——小臂处的金属托盘上,正平展展躺着一张罚单。

    罚单边缘压着齿轮状的花纹,烫金字体印着她的工号“7439”,迟到时长“两小时四十七分”的数字被红漆圈出,末尾用钢印敲着交通司的徽章。机械臂微微前倾,托盘下的气压表指针跳了跳,像是在催促。

    梅根不悦至极,但无可奈何,难道人还能跟机械管家说理吗?人工申诉流程又麻烦得要死,压下不快,梅根还是签了单。

    或许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或许是因为被扣了工资,梅根今天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好吧,或许她得承认,她现在满心里想的确实只有昨天苏珊娜说的那寥寥几句话,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像一头牛,在不停反刍。

    那几句话……

    ——“梅格,我也是迫不得已,实在联系不上你,才敢去堵门的。”

    ……假的,什么联系不上?码头旁边那个换装小屋,虽然是魏尔肖的地盘,但魏尔肖一早就慷慨地把那小屋奉献了出来,当作情报点。

    每次有消息要传递,都会放在那里,那儿算是梅根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如果看到窗户上挂着一面彩旗——蓝旗是魏尔肖,黄旗是苏珊娜,梅根就会在把维可送回去之后,再找个借口出去一趟,去拿信。

    尽管已经委托魏尔肖转告苏珊娜,有事别再找她,她自己实际上也并不打算再在东城久居,但她到底是个心软的人,如果收到消息的苏珊娜留信约见自己,毕竟朋友多年,只是最后小聚的话,她其实不会拒绝的。

    所以,这些天经过那里的时候,她依然会像从前一样认真端详,前天,也就是苏珊娜到访那天,她也认真地看了。

    但那天根本没有小旗。

    哼哼,恐怕是忽然有了特别的“好生意”,又听了魏尔肖的转达——尽管昨天的对话里,苏珊娜并没有提及魏尔肖转告与否,但梅根相信魏尔肖的效率——害怕梅根再不会看信号,什么也不顾了,就把梅根之前定下的规矩转眼抛到了脑后,来打扰她的生活。

    ——“帮城里的兽人偷渡,干不干?”

    ——“当然需要,或者说需要得很。”

    ……这两句话没头没尾的,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不知道苏西在说些什么,但梅根不一样,虽然一直蜷缩在东城,每天在运维站和家里两点一线,但她始终在竖起一只耳朵收集外面的风声,所以这话她一听就明白。

    最近帝国和兽族之间的局势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优赛纳中城、内城里的那些兽人老爷们大概是坐不住了——毕竟谁也不敢赌帝国的良心,如果帝国要捉拿这些人做人质,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难道还能期待兽人的联合王国出钱赎人或者被迫停战吗?别做梦了,那可是兽人,最好战的种族之一。

    所以城里的兽人老爷想跑,这无可厚非,在城外找些要钱不要命的人帮忙规划路线,护送上路,也说得过去。

    放眼外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居然还就数东边方便离开,毕竟有水路,靠着码头,出路也多些,所以雇佣帮派的时候,也一定是先便宜了东城。

    东城现在立得住脚的、排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个,苏西所在的兄弟会算一个,魏尔肖所在的斧子帮算一个。

    ……所以,或许过不了多久,魏尔肖也要在那个房子里挂蓝旗了。

    而且城里的兽人们一定给的很多,毕竟是“需要得很”,梅根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手里木箱的缝隙,不然苏西也犯不上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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