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铭章一行七八个人,学生和技术员坐硬座,梁铭章享受软卧包厢待遇,随行的一位科学院工程师沾了他的光,硬卧升级软卧,两人在一个包厢。
工程师叫张兴,四十多岁,是一名飞机结构材料方面的专家。
晚上八点多,林永辉端着一盆温水敲开软卧包厢的门,“老师,长途跋涉,我给您洗洗脚,解解乏,睡一觉,明天一早咱就到了。”
梁铭章一愣,连忙摆手,神色尴尬:“你把盆放下吧,我自己洗。”
“老师,您跟我客气什么,古语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给自己父亲洗脚,天经地义。”
说着,林永辉蹲下,把盆放地上,作势要给梁铭章脱鞋。
梁铭章受惊兔子似的站起来,往门口退了几步,“永辉,真不用,你的孝心去孝顺你的父亲,我有手有脚有孩子,不劳烦你。”
林永辉说:“梁老师,您别跟我见外,我在家常给我爸洗脚,出门在外,一凝不在您身边,她嘱托我好好照顾您,我必须要做到。”
“洗脚又不是洗澡,不麻烦。”
专家张兴笑着打量林永辉,这小伙子能说会道,有前途。
梁铭章坚决拒绝,“永辉,我自己来就行,谢谢你的好意。”
“那我给您洗洗换下来的袜子。”林永辉就想找点事做,不然闲着难受。
梁铭章犹豫一下没有推辞,他现在巴不得林永辉赶快离开包厢。
热情过度是一种负担,弄得人浑身难受。
梁铭章坐回软卧床铺,麻利脱掉鞋子袜子,脚伸到盆里泡着。
林永辉弯腰拿走梁铭章的袜子去厕所清洗,不嫌脏不嫌臭,亲儿子也没他孝顺。
梁铭章心想,换成季中临在这儿,准会把两人的袜子扔出窗外,再来一句:这味儿正了。
嘴角上扬,莫名其妙有点怀念季中临的率真自然。
长长的旅途,如果这小子在,必定欢乐多彩。
张兴说:“梁教授,您这学生可以啊,白天他又是热饭又是送茶,晚上还给您端洗脚水,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
“我有女儿,顶顶好,不稀罕别人家的孩子。”梁铭章说。才离开女儿不到一天,心里止不住想念她。
张兴见过沈一凝,来的火车上,父女俩待一个包厢,他过来找梁铭章问事情,看见俩人在下围棋,棋盘上满满当当的棋子。
“梁教授,您女儿下围棋是高手?”
梁铭章自豪地说:“她学了不到一年,能跟我这个下了二十几年的人,偶尔打成平手,我不说她是高手,我称她为合格的对手。”
这时,林永辉回来,提着拧干水的袜子,搭在一条横杆上。
“老师,脚洗好了吗,我去把水倒掉。”
梁铭章抬起脚,穿上拖鞋,林永辉弯腰端起盆子,出去倒水。
张兴跟着出去,到车厢连接处抽烟。
趁张兴不在,林永辉赶紧倒掉水,返回包厢。
梁铭章见林永辉又回来,诧异:“还有什么事?”
林永辉坐下,说:“老师,有件事当着张同志的面,我不好说。回到首都,又怕您太忙,见不上面,耽误事儿。”
“到底发生什么了?”梁铭章挑眉。
林永辉的表情像是作出重大决定的义无反顾,“是这样,老师,我向您坦诚,我对一凝存在超出正常革命同志的关心。”
他顿了顿,接着说:“虽然她对我也抱有进一步发展下去的兴趣,但她很真诚很善良,告诉我她曾经有段失败的婚姻。”
“因为离过婚的缘故,一凝内心有些自卑,没有勇气直面一段正常的感情,所以拒绝了我。”
梁铭章眉眼微动,“凝凝自卑?”
林永辉面露痛苦之色,“老师,这是社会风气的不开化,跟凝凝没有任何关系,可她转不过这个弯,觉得离婚很丢人。有什么丢人的呢,谁没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正是这些不好的事情让我们更坚强,更懂得珍惜现在。”
梁铭章认可的点点头。
林永辉继续说:“凝凝要回宁城工作。老师,我也愿意去宁城,我放弃首都研究院的分配名额,去宁城陪伴她。”
“可是你户口不在宁城,分配工作不可能分配到那里。”梁铭章建议,“不然你去问问大学工作分配办公室,我也不是特别了解分配政策。”
“老师,我听说您要去宁城大学当校长,如果您觉得合适,我是否可以去宁城大学任教?”林永辉试探问。
这些天,他一直在权衡利弊。
梁铭章要去宁城大学当校长,宁城作为北方重要交通、军事、经济枢纽城市,宁城大学将被建成国内一流大学,北方地区人才培养摇篮。
国家建设极度需要